第64章 第64节 (1/4)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带着恳求:
“请……请让我跟着你吧!拜托了!” 他看了看怀中昏迷的妻子,又看了看周围漆黑死寂、仿佛隐藏着无数恶意的山林,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我……我不知道这山里还有什么……我老婆也还没醒……我一个人……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北原澈看着这个抱着妻子脸上写满惊魂未定和依赖的中年男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在男人愈发忐忑的注视下,北原澈终于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算是默许。他没有说话,直接转过身,继续朝着来时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男人见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抱紧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北原澈身后,尽量不让自己落下。泥泞的山路难行,抱着一个人更是吃力,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也不敢停。前方的少年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而……可靠,仿佛一道劈开黑暗与恐惧的利刃。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雨后湿滑死寂的山路上,朝着那帐篷方向行去。山林依旧幽深,未知的阴影仿佛在每一个转角后窥伺,但至少此刻,跟随在那道冰冷身影之后,男人心中那无边无际的恐慌,总算被暂时压下了一丝缝隙。
北原澈穿过最后一片林木投下的阴影,重新踏入了那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夜风吹过,带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湿冷清新,却也卷走了所有属于人迹的温度与声响。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眼睛,微微瞪大。
空。
眼前是空荡荡的一片。只有湿漉漉的草地,倒伏的灌木以及被暴雨冲刷得格外干净的泥土地面。月光艰难地穿透稀疏的云层,洒下惨淡的清辉,照亮了这片一览无余的……虚无。
那顶他亲手搭建用无形火焰设下结界的蓝色帐篷,不见了。
蜷缩在帐篷里至少是明确存在过的三个女大学生,不见了。
甚至连一丝曾经有人在此停留过的痕迹,都寻不见。
北原澈脸上的冰冷瞬间凝固,随即被错愕与审视的神情取代。他快步向前走了几步,鞋子踩在湿软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空地每一寸角落,原本应该留有地钉孔洞的位置,只有平整的泥土和草根。帐篷边缘压出的痕迹,消失无踪,甚至炉火燃烧可能留下的细微焦痕,也毫无影踪。
就好像……那顶帐篷,那三个人,那场短暂的避雨与交谈,都只是他脑海中一段突兀插入的毫无凭据的幻觉。
“怎么了?这里……” 跟在后面的男人也抱着妻子走了出来,他看着北原澈突然停在空地上四处张望的异常举动,有些茫然地问道。他环顾四周,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稍显平坦的山林空地,除了雨水和夜色,什么都没有。
北原澈没有回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这片空旷得令人心头发紧的区域。
“没有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空地中央——那里本该是帐篷伫立炉火微光人影蜷缩的地方。
为什么?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着各种可能性。
被怪物袭击掳走?以那些蛞蝓怪物的体型和行动方式,以及它们出现时的动静,不可能不留下任何拖拽的痕迹。况且,他还留下了火。
被某种更诡异的存在悄无声息地带走?即便如此,帐篷本身的重量结构,地钉深深楔入泥土的固定……要将这一切连同三个大活人一起“抹除”得如此干净,连一个钉孔一道压痕都不留下,需要何等精细而庞大的力量?这不符合那些污秽怪物表现出的更倾向于粗暴侵蚀和扭曲的特性。
甚至退一万步,就算她们自己收拾东西离开了——在那种暴雨刚歇深夜山林且有未知威胁环伺的情况下,三个惊慌失措的女学生,怎么可能将营地恢复得如此“自然”?连他用力踩实的地钉眼都能完美抚平?
北原澈蹲下身,伸出手指,用力插入空地中央略显松软的泥土中。触感冰凉潮湿,带着草根和细小石砾。他仔细感受着土壤的质地和下方的情况没有近期被翻动或填充的异常。他又移动到记忆中帐篷四角的位置,仔细检查地面,没有钉子留下的孔洞,甚至连被重物短暂压迫后该有的痕迹都没有。
他布下的钉子,力道足以在坚硬地面留下印记,在这种雨后湿软的泥土地上,更不可能毫无痕迹。
为什么会什么都没有?
北原澈缓缓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他的脸色在昏暗的月光下,变得格外难看。
他凝视着周围沉沉的黑暗,山林在夜晚恢复了它亘古的沉默与神秘,但此刻这沉默在北原澈眼中,却充满了无声的嘲弄与更深不可测的恶意。那三个女孩,连同她们带来的短暂正常与温暖,如同滴入墨汁的清水,转瞬便被这片山林本身的诡异彻底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这种干净的消失,比任何血腥恐怖的现场,都更让他感到烦躁。
男人看着北原澈站在空地中央,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他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心悸的暗流。四周空无一物的死寂,与北原澈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抑的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暴戾气息,让男人刚刚因获救而稍安的心再次高高悬起。
“怎么了?这里……” 男人抱着依旧昏迷的妻子,声音发紧,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除了湿漉漉的草地和树木投下的浓重黑影,什么异常也没看到,“是不是……又有怪物了?” 他语气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北原澈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男人和他怀中的妻子身上。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男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没什么。” 北原澈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那平淡之下,似乎压抑着什么汹涌的东西。他移开视线,不再看那片诡异得令人心头发空的空地,仿佛要将刚才的发现和翻腾的疑虑强行按回心底。“天亮之后,你们尽早下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