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节 (1/4)
“然后呢?” 北原澈难得地主动追问了一句。
森下见北原澈似乎真的感兴趣,精神更振作了:“然后……我就暗中观察了几天。起初,那些孩子半信半疑,有的觉得有趣,有的觉得是我在吓唬他们。但小孩子嘛,最容易互相影响。没过两天,这个‘太阳下山前不把玩具收回家就会被小精灵拿走’的说法,就在那几个孩子的小圈子里传开了。”
“我注意到,从那之后,每到傍晚,那些孩子都会比以往更积极地把散落在院子或门外的玩具捡回去。甚至有几个特别胆小的,还会互相提醒,生怕漏了哪个。”
森下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仿佛一个观察到了有趣现象的学者:“这本身没什么,顶多算是个成功的恶作剧或者教育手段。但是……大概过了不到十天,发生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村里一个比较调皮平时就不太听话的男孩,某天傍晚跟家里赌气,故意把自己最喜欢的那个木头小马玩具扔在了院子角落,然后跑出去玩了,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哭喊着说他的小木马不见了。家里人帮着找遍了院子、屋里屋外,甚至附近都找了,就是找不到。那孩子一口咬定,是被‘小精灵’拿走了,因为他昨天故意没把玩具收回家。”
“当然,只有一例可能是意外,孩子自己弄丢了或者记错了地方。我当时也这么想,甚至还暗自觉得有点意思,心想这巧合倒是给那个小传说添了几分真实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是……之后又陆续发生了两三次类似的情况。都是那些听过这个说法的孩子里,偶尔有谁傍晚真的忘了或者赌气没把玩具收好,第二天玩具就不见了。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消失得确实蹊跷,怎么找都找不到。更让我……心惊的是,其中有个胆子特别小的女孩,信誓旦旦地跟小伙伴说,她有天黄昏从窗缝往外看,真的瞥见院子里有个小影子,在她弟弟丢在外面的小陀螺旁边一闪,然后陀螺就不见了!”
“这下子,孩子们中间可炸了锅。” 森下脸上露出苦笑,“小精灵拿玩具的说法,从半信半疑的传闻,几乎变成了他们小圈子里公认的事实。傍晚收玩具成了一种必须严格遵守的仪式,谁要是忘了,不仅自己害怕,还会被其他孩子埋怨。”
“我看事情有点……有点要脱离控制的苗头了。” 森下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虽然这次弄出来的小精灵听起来无害,只是拿玩具,但谁知道继续发展下去会怎样?万一哪天小精灵的兴趣从玩具变成别的什么呢?或者有孩子因为太害怕而出什么事?”
“所以,” 他看向北原澈,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决断,“我就又……散播了新的消息。我装作偶然从某个更老的老人那里听来的样子,对孩子们说那些小精灵特别讨厌干净的水。要是觉得有小精灵在附近捣乱,或者想保护自己的东西,洒点水,或者泼点水在周围,它们就不敢靠近了。’”
“这次的说法传播得也很快,大概是因为给了孩子们一种应对方法,让他们觉得有掌控感。” 森下摊了摊手,“从那以后,我观察发现,玩具莫名消失的事情……也就再没发生过了。”
“不过对于做这种事,其实我一直都不是很踏实。”森下显得有些惭愧。
北原澈静静地听完。
这个森下……虽然身处蒙昧时代,却凭着敏锐的直觉和实验精神,触碰到了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某个危险侧面。他的不踏实感是完全正确的。玩弄人心与认知,即便初衷无害,也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稍有不慎,就可能释放出远超掌控的东西。
但北原澈没有对此发表评论。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森下,投向了前方。
随着森下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两人恰好转过一处生满青苔的巨大岩壁。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神社。规模不大,样式古朴到近乎简陋。鸟居是原木制成,饱经风霜,漆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本殿是单层木造建筑,屋顶铺着陈旧的黑瓦,边缘长着稀疏的杂草。整个神社被高大的杉树环绕,阳光难以完全透入,显得格外幽深寂静。
神社周围异常干净,没有落叶,没有鸟兽粪便,连苔藓都只生长在特定的的区域。
第四十五章:书
森下看到了前方那片林间空地中央古朴寂静的神社。他眼睛一亮,之前的紧张和倾诉带来的情绪波动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暂时取代。他指着神社对北原澈说道:
“阁下,我们到了,就是这里。”
他率先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比刚才在陡峭山路上轻快了些,径直走向神社旁边一片相对向阳土壤湿润的区域。那里,在神社古朴的木栅栏和鸟居投下的阴影边缘,生长着一丛丛形态独特的植物。
森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几片落叶,指着其中几株植物,语气里带着几分专业考究,又混合着显而易见的惋惜:“您看,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种药草。” 他伸手轻轻触碰一片叶子,动作很轻,“看这长势,年份应该都不错,药效想必也很好。可惜啊……除了我这个胆大包天的,估计也没人敢来采摘了。”
他说完,并没有立刻动手采摘,而是站起身,整了整自己沾满泥土的衣襟,然后面向神社本殿的方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嘴唇无声地快速翕动了几下,似乎是在默念着什么祈祷或告罪的词句。随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两枚边缘磨得光滑的旧铜钱,轻轻放在了神社前简陋的赛钱箱边缘——那箱子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积了薄薄一层灰。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像是完成了什么必要的程序,重新转向药草,准备从竹篓里拿出小铲。
北原澈一直静静地看着他这一整套流程。等到森下开始低头准备工具时,他才开口问道:
“你还怕这个?”
一个刚刚还侃侃而谈自己如何质疑神明本质甚至创造过流言来验证想法的人,此刻却如此郑重其事地对着一座破旧神社行礼投币。
森下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脸上没有尴尬,反而带着谨慎与务实的神情。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解释道:
“阁下有所不知。虽然我现在……嗯,心里对这套东西的真实性存疑,或者说,有了一些别的看法。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寂静的神社和周围莫名干净的环境,“这些东西,或者说这些‘现象’、‘规则’,它确实存在,并且影响着这里的人,甚至可能影响着这片山林本身。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指了指那些药草,又指了指神社:“就像这些草药,村民相信是山神的恩赐,采摘需要遵循特定的规矩和诚心。我虽然不信是‘恩赐’,但我也不能完全否认,在这种地方生长的草药,或许真的沾染了某些……嗯,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性’。遵守他们流传下来的规矩,未必是出于信仰,更像是……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谨慎,或者说,是对既有游戏规则的遵守。毕竟,在这里,违反规则似乎真的会引来不好的事情,之前的例子已经够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务实:“再说了,我毕竟还要在这里生活,还要靠村民的信任过活。表面功夫做到位,总归是没坏处的。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怎么做是另一回事。”
北原澈听完他的解释,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