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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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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他的,是警惕的退后,不耐烦的挥手,以及毫不掩饰的嘲讽。

“森下大人,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神明大人如今灵验得很,您那些老话,过时啦。”

“疯子的话,谁会听?”

“别挡着我们向神明大人祈福!”他成了村子里的幽灵,一个活着的却无人理会的存在。人们避着他走,当他靠近时,谈话声会刻意压低或停止,投向他的眼神充满戒备。他那些关于节制的话语,被彻底当成了耳旁风,甚至成了村民们在私下嘲笑的谈资。

而更让森下绝望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盘踞在新神社深处的存在,气息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曾经的秩序和庇护,如今变得混乱贪婪,仿佛一个饕餮之徒,来者不拒地吞食着所有投喂过来的念力——无论那念力是卑微的祈求,膨胀的欲望,还是……恶毒的诅咒。

是的,诅咒。

当有求必应成为无需验证的事实,人心中最阴暗的角落便开始毫无顾忌地暴露出来。北原澈的“视角”掠过村子的上空,捕捉着那些在新建神社前发出的祈祷。

“山神大人,求您让那个总是抢我生意的家伙出个意外,再也别回来!”

“我想要村头阿花嫁给我,让她现在的未婚夫快点死掉!”

“给我钱,很多很多钱,我不想干活了!”

这些祈祷,充满了嫉妒和恶意。而在以前,森下严厉的教义,会让这些恶念的祈祷石沉大海,甚至可能引来告诫。但现在……

北原澈看到,那个祈求竞争对手出意外的商人,他的对手在一次寻常的山路行走中,失足跌落,摔断了腿,生意自然一落千丈。

至于那个妄想不劳而获的家伙,竟然真的在某次上山时,偶然发现了一个前人遗落的小包裹,里面有些散碎银钱。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当这种恶意的祈求得到实现的例子越来越多,以各种或明显或隐晦的方式呈现时,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村民们震惊,狂喜,然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贪婪。他们开始确信:现在的神明大人,是全能的,是无条件满足信徒的!不管祈求什么,只要足够诚心,就一定能实现!

善恶的边界彻底模糊。道德的约束荡然无存。整个山村,陷入了一种狂欢。人们不再专注于劳作和互助,而是挖空心思地构思着各种祈求,互相攀比着谁的愿望更灵验,谁得到的回报更丰厚。邻里之间猜忌日深,因为谁都可能在心里默默诅咒着对方,并担心自己也被别人诅咒。

神社的香火前所未有的鼎盛,但缭绕的烟雾中,充满了污浊的欲望和恶念。那座崭新的建筑,在森下和北原澈的感知中,仿佛一个不断膨胀的散发着甜美诱人又腐朽不堪气息的肿瘤,深深嵌入这片土地和所有人的意识里。

森下独自站在村外的山坡上,远远望着那座热闹非凡却让他感到无比恶心和恐惧的神社。他老了,真的老了。

一切都扭曲了。愿望的实现,不再带来感恩和满足,而是催生更大的欲望和更深的堕落。

“完了……” 森下枯槁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轻不可闻的字。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深刻如沟壑的皱纹滑落。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见证了自己一生心血连同整个故乡都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时,那种极致空洞与麻木的产物。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他连走近那座神社都困难。他创造的东西,正在愉快地享用着这场由它自己献上的饕餮盛宴。

但他仍未放弃最后的挣扎。即便被排挤被嘲笑被视为疯子,他仍拖着身躯,用尽最后的气力,在山道上拦住去参拜的人,在村口对着聚集的人群嘶声力竭地呼喊。内容从最初的警告,逐渐变成了绝望的哀求,最后是语无伦次的咒骂与悲鸣。

回应他的,只有更多的白眼推搡,以及孩子们扔过来的石子。他被彻底赶出了村子,连残破的偏殿也不再允许他停留。村民们认为他的疯言疯语和不敬会触怒如今无比灵验的神明大人,玷污神圣的场所。

最后森下在山林边缘一处几乎废弃的小屋勉强安顿下来。这里远离村庄,也远离那座让他日夜恐惧的神社。他像一只受伤离群的老兽,舔舐着内心的绝望与悔恨。

他依然试图做点什么。他会在深夜,将一些自己用简陋材料制作的写着警示话语的木牌,悄悄插在路口旁。

“神明已非神明,速醒!”

这些字迹歪斜语焉不详的警告牌,第二天多半会被村民发现,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拔掉踩碎,或者扔进火堆,伴随着“那个老疯子又发癫了”的嗤笑。

彻底心灰意冷后,森下蜷缩在破旧的小屋里,靠采集野果和收集的粮食度日。他与世隔绝,开始钻研那本书和自己的研究,妄图在做些什么。

而在村庄里,在神社的阴影下,那场由膨胀欲望驱动的狂欢,正以惊人的速度滑向更加扭曲和恐怖的深渊。

神明确实有求必应。但它只保证结果符合祈求,至于实现的过程伴随的代价……它概不负责。

而北原澈的“视角”捕捉着那些被实现的愿望背后,被忽略或刻意隐瞒的惨烈过程。

那个祈求让对手生意失败的商人,他的对手是摔断了腿。但没人看见,那天山路上莫名出现的滑腻如活物的苔藓,以及对手摔倒时,仿佛被无形之手推下陡坡的诡异角度。

妄想得到意外之财的懒汉,确实捡到了钱袋。但他没告诉任何人,他是在一处传闻有吊死鬼出没的老树下发现的,拿起钱袋的瞬间,仿佛听到耳边有凄厉的哭嚎,之后连续数日噩梦缠身,精神迅速萎靡。

祈求心上人未婚夫死去的青年,他的情敌真的在几天后暴病身亡,死状痛苦扭曲,面目狰狞,仿佛看到了极恐怖的事物。而那个名叫阿花的姑娘,在未婚夫死后不久,也变得精神恍惚,时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眼中再无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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