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节 (1/4)
而与此同时,远在山林边缘破屋中的森下,在毁灭发生的那一刻,猛地从混乱的推演中惊醒!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悸动与悲恸席卷了他。他连滚爬爬地冲出小屋,望向村庄的方向。
尽管相隔一段距离,尽管有林木遮挡,但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那与这片土地与那个他参与创造的存在纠缠了大半生的灵魂。他看到了黑雾的爆发,感知到了无数熟悉气息的瞬间湮灭与同化。
“不……不……不!!!”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干瘦的身躯因极致的痛苦与恐惧而剧烈颤抖。他跌跌撞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村庄的方向爬去。荆棘划破了他的皮肤,碎石磨破了他的膝盖,他都毫无所觉。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去看!
当他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破布娃娃般滚落到村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村庄安静得可怕。晨光勉强照亮了熟悉的屋舍轮廓,却没有一丝生机。街道空旷,门户洞开,里面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活动,甚至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这里已经成了一片生命的真空。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走进村子。走过曾经热闹的广场,走过他曾无数次宣讲的角落,走过那些熟悉如今却空无一人的院落。每一次驻足,都仿佛能听到那些消失灵魂最后的尖叫与低语在耳边回荡。
极致的荒谬感与虚无感淹没了他。他的一生,他的理想,他的警告,他的挣扎,他守护的人们,他创造的神……一切都化为了眼前这片恐怖的死寂。
然而,就在这彻底的绝望中,更加讽刺的感知,刺穿了他的麻木。
他发现自己能在这片死地中安然行走。那些盘踞的黑雾,那些偶尔在角落闪现的怪异阴影,那些地面上残留的仿佛具有生命的不自然污迹……它们似乎忽略了他。或者说,当它们靠近他时,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波动,然后……绕开。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着他这具苍老腐朽的身躯。
是了……他是最初的创造者,是信仰的奠基人,是那个存在概念最初的源头与塑造者。即使那个存在早已扭曲得面目全非,即使它吞噬了所有信徒,即使森下本人早已被它的信徒抛弃……
他与它的联系早已密不可分。
森下站在村中央,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然后,他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嘶哑的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保护?你……在保护我?”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对着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神社方向,癫狂地嘶喊着,“我把你造出来……我引导他们相信你……我目睹你变成怪物……我看着你吃掉他们所有人!”
笑声变成了剧烈的咳嗽,咳得他弯下腰,几乎喘不过气,眼泪混合着尘灰流下。
“结果……到了最后……我这个罪魁祸首……这个疯子……这个被所有人唾弃的老东西……反而……安然无恙?哈哈……哈哈哈!”
第五十四章:吞下
晨光,艰难地刺破依旧盘踞在村庄上空的稀薄黑雾,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这片死寂的废墟映照得更加苍白诡异。街道上,房屋的阴影被拉得很长,如同扭曲的墓碑。
森下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骼和灵魂的皮囊,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跌跌撞撞地游荡。他时而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笑声,时而又转为凄厉的咒骂和哭嚎,声音在死寂的村巷里空洞地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他冲向那些盘踞在墙角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污迹,用枯瘦的手脚去踢打,去抓挠。
“杀了我!来啊!把我一起吃掉!和那些蠢货一样!”
污迹仿佛有生命般避开他的触碰,如同畏惧火焰的虫子。只在他接触的瞬间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旋即恢复原状,对他视若无睹。
他扑向一团在井口盘旋的仿佛由无数细小怨念凝聚而成的灰雾。
“夺走我的命!拿走!这是我应得的!”
灰雾在他靠近时悄无声息地散开,绕着他旋转,却不沾染他分毫。他能感觉到那雾气中冰冷刺骨的恶意和贪婪,但它们就是不碰他。
他甚至朝着那座在晨雾中愈发显得阴沉不祥的神社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你不是什么都能实现吗?!实现我的愿望!让我死!现在!立刻!”
神社深处一片死寂。没有回应,没有波动。
他像个真正的疯子,在废墟里打滚,将头撞向坚硬的石阶,用指甲抠挖地面,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但那股无形的保护或者说诅咒,温和而顽固地阻止着他。石阶仿佛在接触他额头的瞬间变软了,地面也似乎无法真正划破他的皮肤。他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
最后,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和精神。咒骂声越来越低,最终化为无意义的嗬嗬气音。癫狂的动作渐渐停息,只剩下无法控制的因极致的情绪波动和体力透支而产生的颤抖。
他像一摊烂泥,软倒在村子中央原本最热闹、如今却空荡得可怕的十字路口。背脊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
他不再挣扎,不再叫喊,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胸膛微弱地起伏。那双曾经充满求知、理想、后来布满恐惧、绝望、最后只剩下癫狂的眼睛,此刻茫然地睁着,望向被灰雾和晨光共同涂抹成一片肮脏灰色的天空。
北原澈的“视角”从高处缓缓降下,最终定格在森下那张彻底失去所有生气的脸上。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却扩散了,映不出天空的颜色,也映不出任何东西。里面没有泪水,没有愤怒,没有痛苦,甚至没有绝望——那些激烈的情感都已在刚才的疯魔中燃烧殆尽。
剩下的,只有一片彻底的虚无的“晦暗”。
他就那样躺着,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晨风偶尔拂过,卷起地上的尘埃和枯叶,掠过他灰白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角。那些游荡的怪谈阴影和具象化的恶意,如同这座死村新生的“居民”,在他周围无声地飘荡蠕动,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一道无形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