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潮生 宫苑领职,郊野求师 (1/3)
暗潮生宫苑领职,郊野求师
经过一个无眠长夜,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
它公正地悬在那里,不以任何人的任何愿望为转移。它将自身光芒平均分给大地上的一切,无论清贫还是权贵,低劣还是高尚,都沐浴在这无私里,不可阻挡、无处遁形。
这边秦家父子才用过早膳,那边宫中内监就急急传来旨意。特命秦川暂代御前戍卫总领一职,负责三日后南夏使团游历京城时的保卫工作。除此之外,还另有一道即刻进宫面圣的口谕。
秦川丝毫不敢怠慢,匆匆忙忙打理一番,跟随传旨内监赶往宫中。他心里埋着疑惑,照理说几天后使团参观都城,沿途保卫应该早已做好部署。况且巫马太师也有自己的亲信随从,根本用不着他这个尚未正式认领官职的将军之子。
这些疑惑,在见到韩凛之后全都不攻自破、迎刃而解。只是这理由,听起来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秦川先是照着规矩行礼参拜,可还没等他稳住步子,就被对面一把拉起来按到椅子上。韩凛自己则就近坐到了他身旁。
两人如今身份悬殊,秦川心知如此行事大为不妥,待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韩凛一句,“这次有你陪我,我就放心了!”堵住了所有去路。
他眼看着这位昔日同窗,黄袍加身、玉冠束发,清俊面容已隐隐可见帝王威严。韩凛笑容依旧那么好看,对自己亦全无疏离之感。
就在秦川望着对方失神的刹那,只见面前之人朝后摆摆手,朗声道:“来人呐,将朕备好的东西拿来!”
小内监一声应和,立马呈上套新衣。冠带鞋履一应俱全,以红色为主,银色夹杂其间作为点缀,更有金色束冠点睛。一眼望去,说不出的威风凛凛、青春洋溢。
“快,试试看!”韩凛笑着拉起秦川,随手就往他身上比划。秦川却被这举动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想他还是没变,皇帝样儿仅仅维持了一刻,没多会儿就露馅儿了。
韩凛瞅着他泛红的面颊,忽然狡黠一笑,陡然趋近道:“秦将军今日怎得这般扭捏?跟个大姑娘似的!”而后眯起眼睛牢牢盯住秦川,眸里笑意愈发意味不明。
显然,韩凛的目光比话语更具杀伤力。秦川飞快接过衣服,逃也似的四下张望,想找个能够换衣的去处。一旁内监总管孙着立马会意,擡手引着其往偏殿走去。边走边听少年说:“我现在还不是将军呐!当然,将来一定会是!”
牵出个明艳又浓稠的笑,韩凛在殿中不停踱着步子。他感觉自己脚下,简直要开出朵花来。不一会儿,爽朗音色由远及近。混杂其中的惊喜,像极了只嗡嗡叫的小蜜蜂。“嘿,这衣服可真合身!”
韩凛忙回头去看,但见那红色衣裳,衬得少年身姿愈加挺拔高大。金冠将黑发整整齐齐束在脑后,只余鬓角几缕随步伐微微颤动,更显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一时恍惚,秦川走到韩凛身侧。语气疑惑地问:“发什么呆啊?我身上有奇怪的东西吗?”
韩凛这才收敛心神,以笑容躲闪着秦川的问题:“嗯,果然合身!”
“对了,我正想问你呢,这衣服怎么会这么合适?并没见你派人上门给我量尺寸啊?”秦川打量着身上的锦绣红云,用手紧了紧腰间银色束带。
“何必这么麻烦,让他们按着我的尺寸做就行啦!”韩凛含笑坐回椅子上,端起杯茶喝起来。
“你是不是想让我穿着这身行头,陪你接待南夏使团?”秦川岔开话题。他觉察到那异乎寻常的热情,只恐难以招架。
“还是小川最了解我!由你做我的贴身护卫,任谁看了不得赞叹一句英雄出少年!”韩凛目光灼灼,毫无闪避之色,“何况我初登大宝,也该有些新面貌才是。”
“哎,先说好啊,圣旨上说了是暂代总领一职。以后我可是要上战场、当将军的!”秦川被他看得不自在,只能勉强接话。
韩凛倒也痛快,哈哈笑道:“好好好,我知道啦!那就请秦将军回去好生休息,以便日后相随护驾吧!”
秦川乐着答允了句什么,潇洒行过礼后转身出了殿门。却冷不丁被正当午太阳晃了眼睛。他徒劳地用手去遮,心里总想起韩凛的笑容,闪耀夺目,一如日光。
将军府中,待秦川离家后,秦淮也叫人备了马车。一路出城而去,及至山脚下一处僻静院落。
那院子虽不大,好在收拾得很整洁,给人以古朴清贫之感。一圈篱笆漫不经心地围着角上小屋,屋檐低矮。门前几把竹椅,扫把边上搭着条白色手巾,院子中央石磨上放着套书写用具。一把竹笛压着写好字的纸张,看得出屋主并不是勤于农活的人。
秦淮下车整了整衣冠,从袖中掏出名帖交给管家钟礼,命其前去扣门。钟礼慎重接过,面有难色地看向秦淮。后者却并无异样,只是注视着院子,身姿笔直、目光坚定。
在心里深深叹过口气,钟礼上前扣响门环,恭敬道:“萧先生,我家老爷求见。”院内寂寂无声,几片落叶被风吹动,从篱笆间隙处钻出来,飘摇着往远处去了。
秦淮还是那样立着,没有一句言语。钟礼待要再敲门,被他挥手制止只得作罢。眼见日头逐渐升高再缓慢西斜,门内门外始终寂静一片,只有马匹偶尔的鼻息。
钟礼等得累了,身上也爬满了秋日寒意。他看向秦淮,既不解又担心。
这院中之人,是老爷为少爷请的新师父。一连三月,老爷只要得空便会前来拜访,可没一次能顺利见到这位“萧先生”。况且每次都是这样,老爷取出名帖让自己前去扣门,还只准通报一次。之后就这么站着,直到黄昏才离去。
下一次呢,又是如此操作一番。钟礼不知道这位萧先生,到底什么来头?为何要摆这么大架子?更不知自家老爷,如此执着此人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在他看来,古时三顾茅庐也不过如此。那位萧先生,何必把事儿做得这么绝呢?
就在钟礼看着天色,盘算差不多要回去的时候。秦淮忽然移动了步伐,走向紧闭的门扉。说道:“秦淮心知先生不愿踏足仕途,更不愿与官家来往。然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乃亘古难变之理,大争之势已初现端倪,实非人力所能左右。先生既不愿见生灵涂炭,何不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心力呢?”
院内还是没有动静,他长叹一声,正要蹬车离去。就在其迈步当口,那扇从没开启过的门,竟从里面打开了。只听一个十分稚嫩的声音说:“我家先生请秦将军入内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