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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潮生 宫苑领职,郊野求师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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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礼欣喜地叫了声“老爷”,再看秦淮仍是那副神情自若的样子。他稍稍理了衣服上的褶皱,吩咐道:“都不用跟着,我一人进去便是。”随着底下人一声应和,秦淮踏进院门。

为他引路的小童在前面跑着 ,跑到石磨处拿起竹笛,一下子就钻进屋里,接着便听到一阵笑声。

秦淮停在檐下,很是客气地询问:“萧先生,在下入内,可否方便?”

又是那个稚嫩的声音:“秦将军快请吧,我家先生正等着呢!”

秦淮这才撩开门前帘子,走了进去。而被称作“萧先生”的萧路,此刻就立在窗前,一袭青衫整洁素静,脸上线条也是冷的。

他走近几步,只觉仍无法将此人看清。这位萧先生,很像一个极浅极淡的影子,从光里头走出来,蒙着月影清辉,出尘绝世,未染纤尘。哪怕有丝缕气息通过来,也总给人萧疏之感。好似一盏亮在佛前的长明灯,从点燃那一刻就在等待寂灭,有一种寂寞枝头花开正好的寥落美感。

“好了,这个给你,去玩儿吧。”萧路转过身,并未看屋内来人,只摸着那孩子的脑袋,拿出几枚铜板递给他。小童开心地蹦起来,伴着阵笑飞也似地跑出屋外。

待声音消失在远处后,他才看向秦淮方向缓缓开口,语调也是冷的:“方才秦将军一番话,似乎已经确定,一统天下的必是中州,或者说必是秦家?”

不等来人作答,萧路转了话锋。语气中镀上一层寒气:“可据在下所知,南夏新皇也在谋求统一之法,何况北夷兵强马壮,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吧?”

秦淮没有作答,只往前走了两步,再施一礼道:“在下此番前来,只想请得先生出山,到府上做犬子的师父,教导他民生之计、安邦之法。”

“哦?”萧路笑起来,如霜雪映月,凛冽苍茫,“秦将军乃当朝重臣、名门之后,府中还会缺教导师父不成?竟多次登门,造访一介布衣?我萧路自问没有如此才能,您还是请回吧。”

看面前之人的态度,秦淮心知今日不将话说清楚,怕是请不动了。他将手攥紧又松开,一声叹息消弭于唇边:“先生不必过谦,您能力如何,秦某是清楚的。同样在先生面前,在下也无甚隐瞒之处。不错,秦某的确认为,将来一统天下的必是中州,而秦家则会是其中十分重要的助力。”

秦淮见萧路笑得愈加嘲讽,这团影子在此时似终于有了些实体。可这实也是虚的,如一团孤坟里飘出的冥火,闪动着不甘的怨和恨。

“中州三十七年,后裕梁帝诏天下,愿归顺中州成为藩属之国,此后世世子孙皆为中州之臣,代代子民皆为中州附属。”萧路一面念诵一面盯着来人,神情平静无波,“史书中草草几笔,就将万千后裕将士百姓的生死囊括其中。这难道,就是秦将军所说一统天下?”

“是。”秦淮听懂了压抑下的悲切,他思索片刻,重新开口道:“史册间一笔书,便是沙场亡魂万千,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萧路又笑了。这次他笑得豪迈而悲愤,很像燃到尽头的烛火,“向来如此?说得真是轻松啊,秦将军果然不愧为中州大将!”

“自古以来,每一次王朝更替,总要有人做出牺牲,”秦淮并不恼,仍然保持着沉实平和的声调,“不错,寻常人牺牲不过是上位者一念之间。我知先生祖上为抵抗中州军队,团结百姓死守都城。可一朝城破,君王请降,那些将士和百姓却成了谋逆之众。”

秦淮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适时将话题拉了回来,“所以这一次,秦某请先生出山,就是想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

“呵呵,这话倒是新鲜,将军不会认为,谋逆之人的后代会有如此本事吧?”萧路面色和缓下来。纵然他厌恶战争,对官场朝堂也颇具敌意,但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的确足够坦白真诚。

“只有经历亡国之难的人才懂得苍生疾苦,才能在每一步上给他们留下退路,不至把事做狠做绝,使百姓遭难、忠孝蒙冤。”秦淮继续说:“秦某想请先生教导犬子——战争不在于杀伐而在于新生,能安民心者才是上将才能。”

萧路没想到,当今世道还有人能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开始细细打量起对方。

的确,这人和一般武夫不同,周身没有杀戮之气,谈吐文雅爽利,行事作风儒雅得体。他端立眼前,身姿伟岸高大,面上虽有些许风霜痕迹,雕琢得却好似格外用心。一双眼睛光华流彩,眼神更是磊落坦荡。双唇弧度像是一直带着抹笑意,有种宽容的威严感。

“有将军这样的父辈,令郎不必他人教导亦可成材,何必执意相邀呢?”萧路内心动摇,可还是拿不定主意、下不了决心。

秦淮听出话中松动之意,忙行了个执手礼道:“朝政繁忙,此后秦某恐怕会俗务缠身,对犬子无暇多顾。他虽有些天分,但到底年轻气盛,怕走了歪路沾染上好勇斗狠、刚愎自用的习气,到那时一切就无可挽回了。”

秦淮说到此处,竟不惜单膝跪地恳求:“秦某恳请先生,入府为师。”面对这突然一拜,萧路很是惊愕。即便说自己真是个万中无一的人才,来者也不至这般纡尊降贵,甚至委曲求全。

他态度软化下来,最终点头道:”好,四日后辰时正,萧某定当遵照约定入府为师。在此之前,还需与将军约法在先——在下乃一介布衣,不愿沾染官场中事,更不愿涉足朝堂。”

“多谢萧先生!先生既如此光明磊落,秦家也绝不会令先生为难。若有丝毫慢待,先生可随时请辞离去!”秦淮痛快应下萧路要求,言语间是隐隐可见波澜。

“好,如此一言为定。”萧路也以拱手之礼回敬。

回去路上,秦淮吩咐管家务必清扫好别苑。钟礼倒是有些不解,问:“老爷,为何要四日后呢?难道萧先生还有什么顾虑?”

“那是南夏使团返程之日,此后秦家上下也就不必跟着忙碌了……”他回头看看那间屋子,“这位萧先生,想得可真是周到啊……”

这边秦淮披星戴月而归,那边穆王却忙得一刻不得闲。这不此时,正着手都城保卫事宜的最后一次确认。

由于先前韩凛特别交代过,此行不必刻意显贵也无须藏拙,按平日样貌即可。尤其不可影响城中生计,除几处关键外,其余地段都要以保证百姓出行便宜为上。

起先穆王极力反对。这样做固然可以与民同乐收尽人心,可也过于冒险,即使不考虑种种偶发因素,南夏使团也不得不防。无奈韩凛执意如此,还说自己已有万全之策,定不会出什么问题,自己才只得依了他。

穆王擡头看着黑黢黢的天儿,其中最亮的那颗北辰星,真是像极了自己皇帝侄儿的眼睛。卫军统领的呼唤,将他思绪拉回来:“王爷,沿途各处均已检查完毕、安排停当!只是,东市那边的秋日灯会……”

“在高楼上布好岗哨,各处要道派人守上,再添些兵丁乔装成百姓,暗中护驾也就是了。”卫军统领还没说完,就被穆王接过了话头。往来间,似不觉有任何不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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