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云幕张 群臣进谏,相位高悬 (1/2)
云幕张群臣进谏,相位高悬
与秦氏父子的安闲不同,韩凛此刻正身陷一场漫长争论分身无术。南夏使团已启程返回,自有相应官员负责相送,这不必多说。但关于前日陛下带领使团私访民间之事,几位重臣却一直僵持不下。
这会儿,与他们对阵的自然是穆王。先头穆王还试图说服众人冷静,并以陛下不愿兴师动众为由,想平和一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谁知前朝顾命之一徐铭石徐大人却道:“陛下爱民如子自然是中州幸事,可这私访实在不妥。且不说当下朝廷内外动荡,只单说那南夏使团,谁能保证不出什么意外?这次虽平安无事,也不过侥幸而已,陛下今后万万不可了!”他字字恳切、掷地有声,完全不看穆王,直对着韩凛而去。
“且陛下率南夏太师参观国家商号,也是过于心急。中州目前国力是在稳步发展,可远没有到理想状态。国库凭借商号在各地进行贸易,近年间才逐渐充裕,此时显山露水实非上策。”黄磬黄大人紧跟其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陛下此次私访,听闻沿路还出现了乞讨之事!是臣失察!臣辱没了中州,更辱没了陛下,还请圣上降罪!”京兆尹一句话没说完,便叩头请罪,让本就胶着的氛围,更添一丝荒诞。
“依臣看,以朝廷之名行商实在有辱国体。在外邦异族眼中,中州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是群营营役役之辈。”学士长方大人尤为慷慨激昂,穆王几次想开口劝说,硬是找不到机会。
“秦相当年政策,的确让中州快速发展了经济。然而现如今,国库既已充盈,就该逐步缩减商号规模,代以增加税收力度来稳步发展。一则是保证稳定收支,降低行商带来的风险,二则朝廷上下克己复礼,一同恢复中州礼仪之邦的形象,还请陛下三思!”
待方大人说完,韩凛只感耳边嗡嗡不断。他看向穆王,后者也是副头疼样子。韩凛只得深吸了几口气,尽可能平和着语气道:“众位爱卿说了这许久话,还是先落座用茶吧。”
一旁孙着真是眼明手快,连忙吩咐人上茶。几位大臣看此情形也不敢逼太紧,只好先按下一肚子还没说完的话,稍作休整。
随着温热茶水浸润喉咙,香气亦在鼻间萦绕不绝,穆王方觉舒服了些。理智跟着袅袅热气,重新占领高地,他将茶杯重重一放,和韩凛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发言道:“诸位还请稍安勿躁,如今圣上登基未久,中州正是最不安稳的时候。在座全是肱股之臣,此时更应团结一切力量,保证朝廷顺利运作下去,给底下官员百姓新的面貌与信心。”
穆王一番肺腑之言,让诸臣略有松动,只面上仍撑着不肯放下。见状,他加大力度,话语也不似平日温和。“倘若谁在此时有意挑起事端,倒教人不得不疑心,是为了中州大局着想,还是打着江山社稷的旗号以权谋私!要么就是能力不足,看不出形势迫切,只一味想着给自己沽名钓誉!”
和煦春风突然转向肃杀,在场诸人无不悚然惊动,齐齐请罪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还请陛下明鉴!”
看到台阶已经搭好,韩凛也适时表现出风度。以一种深切自责的口吻说:“诸位爱卿殷切报国之情,朕怎会不知?此次接待使团之事,是朕过于鲁莽了,只想着不要劳民伤财,忽略了诸位的难处,此为朕的不是。”
听陛下这般说,几位大臣连同穆王马上撩袍而跪,再不敢出声。
韩凛态度和缓道:“中盛商盟虽是国家商号,然其每日迎来送往也多是外族商人,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是朕觉得无妨,才带人参观的,却也忘了南夏太师身份敏感,不宜知晓太多。至于路遇乞丐,说明我中州现下还无法做到老有所依、人人安居。朕需自省,更不干京兆衙门之事。”
这一通春风化雨下来,韩凛真是尽可能做到了安抚各方,让人人心中郁气得以疏解。京兆尹率先磕头谢恩,又云了几句天子圣明等语,就忙拿怀里的手绢拭头上冒出的汗珠。
徐大人看陛下一番陈情算是诚恳,也想起自己顾命身份,就该好好教导新帝成为一代明君,而不应在此时过于急切。便磕头告罪谢恩:“陛下忧国忧民之心我等深有体会,今后自当为中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见两位已经表态,大司农黄大人也在心下盘算:的确,中州国家商号早已不是机密,何况圣上带人参观的只不过是些皮毛,其中运作之法自是不会讲给人听,倒也无妨。
思及此处,黄磬重重磕了个头回道:“陛下适才说,中州还没做到老有所依,实是微臣能力不足,思虑不周。此番回去与同僚商议,定会拿出方案章程,争取在保证国库收入的前提下,给更多百姓以庇护。”
韩凛走到几位大臣身边。他先扶起了徐、黄二位大人,又命京兆尹平身,最后才去扶学士长,可方大人依旧执意跪着不肯起来。
“方大人,您这不是让陛下为难吗?有什么话起来再说不迟。”穆王想从中加以缓和,却被方大人给硬生生打断了。
声音洪钟般响彻殿宇:“陛下,臣心内惶恐!国家发展若只依靠银子与米粮,将来下去如何得了呢?而今朝廷各部门位置尚有空缺,急需招揽人才为国效力。可若人人都把眼光放在抓钱搂米上,这人才又从何而来?”
韩凛长舒口气,不近点头赞道:“方大人果然眼光独到!这事儿朕早与穆皇叔商议多次,只是还未计划完全,所以不便透露。”他走回位置上坐下。“也罢!今日朕就将话说明白,往后君臣一心,同为中州百姓谋福祉!”
方大人听见此话,眼中绽出神采来。韩凛微微一笑,为底下这些重臣讲述起自己打算:“朕与皇叔商量,以都城为中心,开办国家级别学堂——名为御塾。由各郡县选拔举荐学子进入其中学习,每年由朝廷拟定题目,对学子进行考核审查。出色的或分派地方各处,或留任朝廷为官,总之物尽其用、人尽其力。诸位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方大人带头下跪,他声音颤抖,眸中似有泪光闪动。
“只是众爱卿须知,此事并非一朝一夕。开办御塾所需人力财力,以及层层管理筹划都还需时间。何况这事要做,还少位领头之人。”接下来穆王条分缕析,将开办御塾的种种好处与风险一一说明。看得出,这事儿他们确乎思虑良久。
听着穆王滔滔不绝的讲述,在场每一位大臣心中,都萌生出一种“有君如此,堪当大幸!”的自豪感,各个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末尾还是韩凛以一句:“劳烦众爱卿一同替朕想想,有谁可做御塾掌事?或自荐为之或举荐他人,朕定会好好考虑!”收结了当日晨议。
待众人退下,剩在殿中的两人皆是身心俱疲。韩凛半歪着身子,擡手示意穆王快坐下歇歇。对方捡了身边椅子坐定,用手支着头,呼吸粗重深长。
“这帮老臣,真叫人头疼!”韩凛话里冒着叹息,像一尾偶尔露头的鱼。
“行了,这还算好的!要是他们知道你那日出门逛灯,险些当街遇袭,估计屋顶都能叫他们掀过来!”穆王神色有些哭笑不得,“你不知道,为了你那私访计划,我平白挨了多少白眼猜忌。一个个都以为是我为独揽大权,一力撺掇。你这摄政的差事儿啊,也就表面风光,内里苦哟。”
韩凛静静听着埋怨,脸上笑意倒越来越深。“我知皇叔不恼我,您自幼与父皇要好,他老人家仙逝后,您更是全心全意帮我。这帮人总得落点儿埋怨不是?皇叔今日留下用膳,算侄儿给您赔不是,犒慰您连日辛劳!”
“得了,你都这么说了,我能说什么?等下多上几坛好酒就是了。”穆王也笑了起来,很是大度。
“陈家人的事,您打听的如何了?”韩凛将话头扯回正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