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红烛摇 昔年心意,终得剖白 (1/2)
红烛摇昔年心意,终得剖白
流言扩散那天起,陈瑜亭就想到了这些。可无论再怎么通透清醒,也不愿见女儿为自己的仕途前程牺牲。
他渐渐缓过神,望着面前这个坦率的年轻人。回忆起对方为自己和子舟做过的一切,终于开口道:“小女就在后堂,烦请陛下移驾。”
韩凛放轻了动作,跟随指引转入后堂,正遇上陈子舟回眸的目光。只一个刹那,她心里就涌起股强烈的疼惜与遗憾。虽然来人仍是记忆里玉树临风、倜傥清雅的模样。
但当年华英山上,韩凛是一朵雪花,晶莹超脱、张狂潇洒,有着难得的游侠气与少年气。眼下这朵雪花融成了一滴泪,憔悴苍白,还带着深深的疲倦。身上那股少年侠气,虽依旧倔强地抗争着,却已经敌不过惨烈的现实。
收起令人难过的意象,陈子舟转身对着韩凛盈盈一拜道:“小女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中州帝一双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自己曾经是救过她,可接下来呢?接下来的话,究竟是再一次的拯救,还是彻底的毁灭呢?
不得不承认,刚刚在陈瑜亭处进退有度、收放得当的韩凛,在面对陈子舟的时候慌了。他实在不忍心,将那些残酷真相告诉一个弱女子,更狠不下心用隐瞒和欺骗的手段,去威逼利诱。
最终他手垂了下去,叹息悠长沉痛,只得化为一句:“陈小姐,请平身吧。”
陈子舟起身后,略过女儿家所有骄矜,直接问道:“陛下此来,可是为江山社稷,求娶小女的?”
“是。”韩凛点头承认,并无半分欺瞒。
“并且小女非嫁不可,是吗?”陈子舟又问。
“是。”韩凛再次点头承认,感叹对方如此透彻。
女孩儿笑了,那一声声轻柔起伏,听在韩凛耳里,却是莫名的伤感与惆怅。
“陛下,您若早一年来,哪怕小女知晓您用意,也会欣然同意、义无反顾。”陈子舟言语了当、声调温柔,说出的句子却字字锥心,“因为早在华英山第一次见到您,您隔着栅栏对我笑的那一刻起,子舟就对您倾慕已极。”
韩凛登时僵在当场,种种说辞悉数失却作用。毕竟在每一次预演中,都不曾出现而今这种情况。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与自己几乎素昧平生的女子,竟在心里偷偷爱了自己这么久。
他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听见血液流淌的声音,听见呼吸伴着颤抖的声音,甚至听见死去的反抗正在刨土的声音。
厌恶达到顶峰,他恨自己!
恨自己当初选择用辜负一人的代价,来换取江山稳固。恨自己现在又要牺牲另外一颗真心,来守住最后的坚持。这种里外不是人的感觉,让他快要发狂。若不是现下情况不允许他失控失当,韩凛真想摔碎头上玉冠,再捎带给自己几个巴掌。
愧悔掺杂着内疚,如同一把越烧越旺的业火,吞噬他的五脏六腑。浊气翻涌上来,甚至尝到了血腥气和焦糊味。房间内陷入了危险的沉默。还是陈子舟适时出声,才拉回韩凛处于崩溃边缘的神智。
只听她柔声细语道:“陛下,事到如今,您与我也算同病相怜之人吧?说句大不敬的话,自那日一见倾心,我就做过很多梦,每次梦醒后都笑自己太蠢太傻,可下一次仍旧忍不住奢望……”
韩凛静静听着,丝毫没有打断或怪罪的意思。谁让这许多年间,自己对秦川亦是这般相思情重、患得患失。纵使如今不得不分开,但听到相似心境,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柔软下来,眼含笑意。
陈子舟感激地看向对方,继续道:“哪怕后来我逐渐清醒,您也不再频繁出现在梦里……可那场重病,还是把一切都打回了原形……听着嬷嬷们的讲述,受着张御医的照顾,我又一次开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管怎么劝说自己,行事不过因为父亲的缘故,我也再难退步抽身……”
“陈小姐——”韩凛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此事你若不愿,我就是拼着皇家声名,也一定为你洗刷清白!”
他实在不忍心,埋没这样一个女子。若自己和秦川是因生在朝堂、身不由己,那何必还要拉无辜之人下水?
陈子舟笑了笑,脸上并无喜色。“此事并无退路,这道理小女明白。但小女看得出,陛下是有情之人,子舟只想在婚前问个清楚,那个能让陛下动心,却又不得不舍弃的究竟是何人?”
对于这个问题,韩凛似是毫不意外,或者说他早已准备如实相告。像那场洞房花烛一样,坦白也算一次消极抗争,更是自己对秦川最后的交代。
韩凛清清喉咙,声音又变回记忆里的优雅华贵:“陈小姐,实不相瞒,我韩凛确有心仪之人。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从知晓什么是心动起,他就是我情感的全部意义。”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陈子舟预料。只见她黛眉微蹙,轻声发问:“既如此陛下何不直接纳了她?百姓们也就明白陛下之意了!”
“我纳不了他,永远都纳不了。”韩凛看着女孩儿,自己也笑起来,无奈笑得很苦罢了。
“是她出身过于低微?还是罪臣之后?”陈子舟很替对方难过,竟情不自禁为其出起主意,“但以您的权势,想要洗白出身并非难事,为何要……”
“因为——”韩凛停顿一下,深深吸口气道:“他不是女子。”
真相随之揭晓,脑海里那些纷杂片段,猛然串联在一起。
为何去岁七夕,自己会看见桥边的韩凛?那并不是相思成疾认错了,而是他的确与人有约。还有自己病重时,韩凛为何会突发奇想,让内监送来新奇玩意儿?恐怕也是那个人的主意。
而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