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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共此时 风雪敲窗,人影成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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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此时风雪敲窗,人影成双

“雪又紧了……”萧路给茶炉子添上几块碳,扭头望着一边窗户道:“还好他回来得及时。”

秦淮收起写到一半的奏疏,捏了捏因长时间专注而僵硬的眉心说:“这几个月来,他日日都往小佛堂去,生怕落下一天。就是外面再天寒地冻,他也会在子时前赶回来。”

“唉——”叹息被碳火发出的哔啵声压了下去。愈发显得轻盈无依,像窗外随风飘零的雪花。

萧路盯着炉膛跳动的红,梦呓般道:“真不知他这一场,过不过得去?”

秦淮拿起手边半碗温热的茶,一下仰头喝尽。“时间是抚平世间一切伤痕的良药,日子久了总会好些。”他语气平静,带着岁月沉淀的深邃。

“不,□□的伤确实可以被时间治愈!可心里的伤不会,心里的伤无论过去多久都崭新鲜活!”谁知萧路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秦淮,不给对方一点儿回避余地。

突如其来的郑重,摄住了秦淮的神魂。在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他意识到这场谈话是萧路有意为之,嘴上说的是秦川,真正的目标却是自己。

他不紧不慢给杯里添了新茶,柔声说:“先生高见,秦某洗耳恭听。”

“佛曰八苦,人曰七情,可见不管得道还是入魔,总也绕不过爱恨嗔痴。世间种种心伤心碎大抵皆与此有关,所谓欲壑难填,更何况是求不得、放不下?”萧路还是那样盯着秦淮,一双眼睛看不出悲喜,只莫名有种压迫力。

“时间从未真正治愈过什么!”他接着说,“只是借由岁月流逝,来麻痹和欺骗你的心。让你以为不痛了、不盼了,日子一长连你自己都信了,还以为真的释怀了、放下了,其实不过累了而已。所以世间遗憾永远比完满长久,世人悼亡伤怀之作,也总比花好月圆流传广泛。”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秦淮回应着萧路的目光。他明白对方已然看出,自己近些日子的反常,也知道该好好把这一切说个清楚。

“秦淮,我想告诉你,我萧路认定一人便是一生,无论是生而相伴还是死后追忆,我都不会后悔。”他声音铿锵,带着傲霜斗雪的倔,“我们活着就抓紧相依相守的时光,若哪天有人先走了,留下的那个也要带着这历久弥新的伤,好好痛下去、想下去,才算不辜负这一场。”

“你想得通透,是我优柔寡断了。”秦淮握住萧路搭在桌边的手,“我本就虚长你几岁,又是军人出身,总要征战沙场、刀尖舔血。对你没有亏欠内疚那是假的,可即便如此我也自私地不想放开你,我还想和你游遍天下山水,去每一个没有到过的地方,看每一处没有见过的风景,做每一件没有做过的事情。”

“呵呵呵。”萧路笑容青涩而张扬,反握过秦淮手后,他语调轻松地说:“这才是了!只不过游遍山水这个志向太大,一时难以成行!眼下倒正巧有件事,是咱们以往没做过的!”

秦淮笑声依旧爽快干净,顺着话头道:“愿闻其详!”

“腊月十七,是我的生辰……以往从没有庆祝过,连小松都不知道……”萧路眸子里流露着期待的光,简直像个过年盼糖吃的小孩子。

“好!这回咱们就一起过!”秦淮的笑容变了,仿佛年轻好多岁,样子愈发像秦川。

话题结束在一片融洽里,新茶总算添上了。秦淮摊开舆图看起来,嘴上还不忘调侃:“啧啧啧,想要劳动先生真是难得很,一句话说不好竟连茶都不给喝了!”

刚想将茶杯递过去的萧路,一听这话顺势止住动作,状似遗憾道:“哎呀呀,这杯本想给将军的,可若给了我岂不白白担了虚名,干脆自己留着吧。”说罢就想抽手。

不料秦淮稍微一个擡肘,便将茶盏抢过送到自己嘴边,边品边道:“先生好意,怎可辜负?还是让我欠个人情,过后好好反省才是!”

“你——”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自心底冒出头来,拱得萧路面上作烧。

那是种掺杂着喜悦和甜蜜的不服气,明知道对方是故意逗自己,可就是想回嘴、想反击,想把此刻欢乐继续下去,流淌进前方等待的岁月里。

看着萧路这般生动鲜活的表情,秦淮简直高兴坏了。这团光影还了俗、化了形还不够,眼下终于要破戒成人,沾染上七情六欲。会嗔会喜、会娇会怒,再无需旁人从中迁就引导。

手情不自禁地攀上萧路面颊,秦淮只觉这张清冷俊逸的脸,第一次有了灼人热度。指尖轻轻摩挲肌肤,经验累月的茧子有些粗糙,让对面总忍不住想笑。直到拇指滑过鬓角、略过下颌,停留在他唇上。一下一下迟缓温柔,带着呼之欲出的贪婪。

萧路甚至能感觉,呼吸扑在秦淮手指上的热度,带起丝缕水汽和潮湿。他阖上双眼,以轻啄回应面前之人的热情。喉结来回滑动,显示出此刻的紧张,却更像某种暧昧的暗示和邀请。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路只知道自己等得脖子都酸了。秦淮指尖有些凉,宛如一朵落在唇边的清雪。就在心里火焰快要熄灭之际,那片期待中的柔软温热总算复上来了。气息交缠在一起,有着淡雅的茶香,让萧路沉醉其中不知归路。

炭火烧得正旺,壶盖被顶的咔咔作响,水珠不等流下就被滚烫壶身蒸发了个干净。当干焦气味扩散到整间屋子时,秦淮和萧路方才如梦初醒般缓过神来,慌张地松开彼此,挪碳的挪碳、提壶的提壶。

萧路边用手扇着面前烟雾,边咳嗽着笑:“这下真是闯祸了,跟闹了天宫似的!”

秦淮倒不以为意,三步并作两步移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呼啸北风裹挟着鹅毛雪花,瞬间就灌进了屋子,与浓雾搅作一团,纠纠缠缠直往人鼻子里钻。

不知哪来一阵怪风,卷起桌上摊开的舆图,履着平地飞也似地往窗口而去。萧路“哎呀”一声起身去抓,却不料被椅子绊了个趔趄,一下栽倒在秦淮怀里。顾不上说话,他赶紧推开对方,在纸卷即将爬上窗台时揪了回来。

关上窗户后,萧路理理散乱鬓发,笑道:“好悬好悬,差点儿就被这风探听了机密去!要是一路吹到南夏,将军岂不是痛失先机?”

“方才还一副受了委屈,还不了嘴的样子,现下怎么如此能言善道?先生真是机心百变,在下甘拜下风!”秦淮跟着走到书案前,对萧路行下个礼。

“你——”对面再次语塞,唇角扬起的弧度,昭示着满足与欢喜。

仔细检查过并无破损后,秦淮转头说:“一晚上陪着我案牍劳形的,哄你笑一笑也算是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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