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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共此时 岁寒隆冬,相思日长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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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此时岁寒隆冬,相思日长

连日风雪吹硬了水面、吹皱了树皮,几乎要将顽石都冻裂,却依旧阻挡不了人们置办年货的热情。与城里热火朝天、如火如荼的氛围不同,北演武场一千多名飞骑营军士,正全副武装列阵在上,进行着常规训练。

鳞甲在雪光映衬下更显寒意凛冽,随着招式变换开合,于秦川眼前划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他执剑立于高台之上,出神地望着下面波光粼粼的跃动。想起当日鹰喙山演习,也是这般全营集结、杀气腾腾。军人意志如淬炼过的铁,坚硬刚猛、不可逼视,在日光下更显蓬勃旺盛。

近处的人、远处的山,甚至呼喝之声都没有变,只不过少了韩凛在身边。时间最残酷的真相,并不是把一切蹉跎到面目全非。而是拿走一部分,又让另一部分固执地保持原状。就像张当死的凭据,留在那儿不过是为提醒已经失去了什么。

齐声断喝当前,操练暂告一段落,少年收回投向鹰喙山的目光,对正在调息的众人道:“大家都辛苦了!原本一进腊月门儿,就该让各位休假归家,陪伴父母亲人,采买过年节礼!可北夷情况大家都清楚,寒冷干燥不说更多风沙,即便夏季出征,气温也非中州可比!若不能在严寒中保持战力,一鼓作气、长驱直入,便有不敌的风险!不得已多留各位些日子,一来为适应铠甲负重,二来也是适应冬季温度,找到真实作战的感觉!”

岂料他话音刚落,队伍里就爆发出一阵哄笑。为首的孔毅还是那样直性子,大喇喇冲台上喊,“将军,您说这么多,是怕咱们弟兄不听指挥不成?不管什么原因,您让我们干嘛,我们就干嘛,绝无怨言!”

“就是啊!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打两套拳呢!”赵直也在旁边帮腔,惹得全军跟着乐起来。

在一片粗糙笑声中,江夏那清澈的少年嗓音,简直如林中黄莺般动听。只是说出的话愈加不客气:“将军,您这觉悟还不如我们呢!实在该罚啊!”话语彻底点燃了场面,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一个个脸上洋溢着骄傲神采。

秦川很是感激地看向他们,心知这些人怕自己愧疚,才故意说些话来打趣,借此挑破斯文的尴尬。

一派和乐中不乏忧虑的声音,郑星辰瞅准时机问:“将军,您刚才说要找到实际作战的感觉,可演武场和鹰喙山太过狭小!咱们骑上马以后,就更没地儿活动了,连演习都做不了,还怎么找感觉啊?”实打实戳中飞骑营中人,目前最头疼的问题。

须臾间笑声尽数止住,整个演武场安静的如一块冰封湖面。气氛急转直下,唯有秦川笑得灿若朝阳。他有意卖关子,话到嘴边不急着说,先是紧紧护手,又摆弄几下剑鞘,看似漫不经心地道:“朝廷那边传来消息,卫信苑已整修完毕,过完年大家就可迁过去了。以后方圆近百里的草场密林,皆为飞骑营训练之所,骑射演练再不用愁了。”

开始众人还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以为是听错了。足足空了好一会儿,见并无下文,秦川表情也正式起来,才敢相信这天大好消息是真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巨大的欢呼声爆发开来,响彻天地、直冲云霄,向着更高更远的地方蔓延。

这声音似有着穿透一切的力量,飞过京城、绕过宫墙,化为无数寒英,飘洒进中州的千门万户。

“陛下?”穆王试着唤了一声韩凛。见没有回音,只得又加重几分道:“陛下!”

韩凛听见呼唤,不动声色地隐藏起眼底落寞。一边感叹雪兆丰年一边走回书案前,待再转身时又是精神奕奕的样子。他将手搭在桌上问:“关于何时接管后裕,诸位可有定夺了?”

陈瑜亭行礼答复道:“回陛下,臣等认为选在夏季最合适,既不会耽误春耕秋收,也便宜调集人手。只是后裕王室的后期安置问题,还需您的示下。”

“诸位既然觉得夏季合适,那就这么定了吧,具体日期过后再议。”韩凛以手轻轻点指桌面,“至于安置问题,朕会封后裕王爷为寿山侯,迁居柳堤寿怡园,从此赏花走马、安享荣华。”

殿下穆王、齐王、陈瑜亭和徐铭石,皆有所诧异。封侯安抚、异地而居这些,倒是意料之内,可特意选择柳堤作为安顿之所,不得不说实在是忙里偷闲的一步妙棋。眼下看来没什么,搞不好今后就能帮中州一个大忙。

四人思忖过后,齐齐执手道:“陛下圣明!”。

韩凛笑着叮嘱道:“穆皇叔,虽说一批批暗探使者,俱报后裕王爷胆小老实。可世事总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要派人盯着,千万别在临近关头出什么纰漏。”

“陛下放心!”穆王向前一步,郑重领命,“兹事体大,臣心中有数!必要时臣会亲自微服前去,免得有人从中欺上瞒下!”

“至于陈爱卿和徐爱卿,后裕百姓的抚慰工作就交给你们了。虽说自后裕并入中州,一切政策皆与中州同步,但少了王室象征,不免人心惶惶,这方面还是要多下功夫。”交代完穆王,韩凛又转向陈瑜亭和徐铭石。

“臣遵旨!”两人亦是齐齐出列,痛快应命。

“那臣就回家好好练习,怎么当个亲善和蔼、慈爱悯下的王爷,以备接管后裕了!”齐王看向韩凛,把认真混在玩笑里,活跃着殿内气氛。

“呵呵呵!”韩凛果然带头笑起来,“这还不是皇叔的专长?朕还怕皇叔练过了火,惹得后裕人人向往,踏破您门槛儿呢!”

一说一乐间,后裕王室的命运就这样被确定下来。宛若夏日树上的蝉,生与死不过是他人一念之间,全然由不得自己做主,既脆弱悲哀又无可奈何。

送走几人,韩凛再次把头转向窗口。素尘搅动大地,使天上人间融成一色,在这片苍茫寂寥中,感受着骨髓深处蔓延的疼痛,回想起与秦川的上次相见。心知这回再去,自己偷偷服用未生散的事,恐怕要瞒不住了。

在各自或欢欣或忧愁的心事里,日子照旧一天天往前奔。采办年货的大集从初一开市,眼见着摆过腊八,正准备朝着小年儿迈进。十七这天,很多商贩趁天不亮就进了城。将各色商品提前归置好,只待太阳升起就可开张迎客。

与此同时,京城将军府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着半明半昧的天色,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步履匆忙不说,还半点生息不闻。若非四下寂然无声,简直要以为是哪来的江洋大盗,竟能在将军府中如入无人之境。

这种静默的忙碌,一直持续到辰时。当第一抹阳光洒进别苑,清丽婉转的古琴声便顺着门扉缝隙,悠悠扬扬飘入屋内,落在了萧路耳中。

那是一曲《长相思》,本应以笛吹奏才更显缠绵哀婉之意境。可现下换做古琴,曲中伤感之意被尽数抹去,只留两心相知、岁月静好的深情缱绻,闻之令人心有千结,柔肠百转。

萧路眉眼含笑,看着铜镜中映出的那张脸,双颊像是点了两笔朱砂。浅红嫣然、绯色潋滟,若冬梅初绽,似桃瓣轻启,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而新奇。

头发还来不及梳好,萧路咬着束带冲出房门。但见秦淮一身沙青色长衫,端坐于灰白石桌之后,木制古琴横放面前,背靠白雪覆盖的翠竹。一举一动飘逸洒脱,似画中游仙经了神笔点拨,聚了日月精气幻化成行。自卷轴中走出,只为给心心念念的思慕之人,献上一曲相思赋。

萧路倚靠栏台石柱,随曲调有一搭无一搭地整理着长发。手中琉璃色束带,被风吹得来回飘荡,让他心下不由一阵欢喜:“真好!今日这绿色和那身青正好作配!”

待一曲终了,头发也系好了。不等秦淮擡眼,萧路抢先一步笑道:“将军此举甚是风雅!知道的是贺人生辰,不知道的还以为哪来的毛头小子,在这里扰人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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