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啄春泥 寄恩佳节,挽手共游 (1/2)
啄春泥寄恩佳节,挽手共游
此番进展顺利的,不只有身处飞骑营中的小松,还有一路行进的秦淮和萧路。甫一抵达交界县城,他们就发现这里生活跟中州别无二致。从衣着饮食到风俗习惯皆是一样,人人都以中州子民自居,几乎可以说是只知中州不知后裕。
双方并未因此过于乐观,只以为是地缘因素导致了这种认同,不能作为后裕久盼归顺的依据。可随着一天天深入,只觉中州的影响力在后裕可谓无孔不入,远比朝廷预想的要全面许多。
在这里中州来往商贾会被高看一等,做生意的都爱找中州人合作。市面上最受欢迎的货物,全是中州运来的。人们吃的、穿的、用的,也更愿贴近中州风格,而不是后裕旧俗。
中盛商盟门口,每天都络绎不绝。无论交易方是哪里人,大家总会不约而同,选择中盛商盟作为信誉保障。就连百姓们,也喜欢把余钱存入商盟,用中州的国家信用来担保自己口袋。
秦淮跟萧路甚至遇见过,不知后裕王族姓名,却对中州政策如数家珍的情况。只要有人感慨,希望中州天子能驾临后裕、巡幸四方,便会迎来满堂响应。
“呵呵,后裕王室还真是谨守本分,把无为而治的表面意思,做出了精髓。”萧路听着酒馆儿里,嬉笑打闹的动静,言语不无刻薄道。
秦淮当然清楚个中原因,却只做不闻,点点头说:“看样子,由中州朝廷接管,只会让百姓更加认同。”
“是啊,到时候别说阻碍了,不大摆酒局、敲锣打鼓地欢迎就不错了。”萧路想着自己祖祖辈辈,内心的确五味杂陈。
缓了一盏茶后,他终于还是承认:“这实在是后裕王室自己做的孽……纳入中州前,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过得朝不保夕、异常艰难……皇家忙着奢靡享受,官员们搜刮民脂民膏以自肥……豪绅为祸乡里,恶霸肆虐、盗匪猖獗,桩桩件件都让百姓苦不堪言……”
萧路回忆着族人整理的后裕史料,继续说:“要不是上面做得太过,也不会有义军放弃抵抗,自愿将中州军队领进城来……祖辈们联合都城内百姓加以阻击,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那一腔忠君爱国之心……可他们所忠的君,从来没想过要回报以忠诚……他们所爱的国,亦从来没爱惜过自己的子民……天下兴亡本就有理可依,一味逆天而行,无异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今夜他说了很多。趁着酒劲、借着醉意,萧路把积压多年的真实想法吐露出来。声声锥心、字字泣血,看似是大逆不道的罪人之言,更是不肖子孙的狂悖之论。却句句在理、发人深省,令秦淮感慨万千。
到达后裕旧都时,秦淮察觉出此地的别样氛围,似乎正在举行什么盛大活动。家家户户都挂着红色福牌,街上到处是卖立香和蜡烛的摊位。男男女女全穿着外出游玩的轻便服装,看样子却不是踏青,而是挎着小篮一路往山上去。
“有什么节日吗?怎么都赶着求神拜佛?”他牵着马,和萧路走在大街上。
萧路眼里蒙上乡愁,浅浅一笑说:“只有这个还保留着……”接着讲起故事,语气轻柔婉转,让人身处闹市街头,亦如置于寂静春夜。
这块地方自神话时代,便多灾多难。相传女娲炼石补天之后,天下风调雨顺,唯独此地怪病横行。不仅土地颗粒无收,牛羊家畜也养不活,连河水都是黑的。别说人了,就连鸟儿打这片地界儿飞过,都会半路掉下来,死状可怖、诡异莫名。
天吉娘娘不忍见世人毁于瘟疫天灾,执意下凡救苦救难。不仅赠与药石帮百姓治病,还以秀发化作溪流湖泊,眼泪为甘霖浇灌大地。又把鲜血当做种子播撒进泥土,再用肌肤骨肉喂养病弱牲畜,换其茁壮成长、繁衍生息,百姓至此脱离苦海。在这里可能有人不认识如来佛、没听过观世音,但绝不会不知道天吉娘娘。
而传说中,天吉娘娘显灵下凡的日子,正是本月十五。后裕会在这个时间前后,举行盛大的祈福感恩活动,名为“寄恩节”。一为感谢娘娘慈悲心肠、善心善行,二为祈求来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哎,真是个可歌可泣的故事……那位天吉娘娘,不就如佛祖割肉喂鹰一样么……”秦淮从讲述中回过神,不禁心生向往之情。
“呵呵,街上热闹算不得什么,这时节自然是娘娘庙的香火最旺!你若喜欢,咱们明日一同逛逛,如何?”看出秦淮兴致颇佳,萧路提议道。
“好,咱们也去拜一拜,求个平安顺遂!”秦淮答应着。
萧路牵着缰绳乐到打晃,明知故问道:“秦将军向来敬神佛而远之,怎么今日这般热切?”
秦淮答得也干脆:“以前不信是因为孤家寡人一个,并无贪图之事可留恋,如今有了你,怎由得我不信。”
萧路只觉每一个字都如一团火,滚动在自己身上,留下片烧灼燥热。他低头理理衣襟,佯装无事道:“今天先找间客店投下,明天一并去过娘娘庙和萧氏故居,一程就算结束了。”
翌日大早,萧路将将穿衣洗漱完毕,秦淮就端了早餐进来,说是一起吃完好上路。心盛的模样,让萧路忍俊不禁,随之细细端详起对方的装扮来。
不得不说,自其认识秦淮以来,从未见对方如此穿戴。没有了一家之主的威严,也少了身为武将的肃穆之气。自己面前只得一位闲散公子,乐山好水、闲云野鹤,颇有些魏晋名士的不羁风骨。
“别看啦,快吃饭吧!吃完咱们早点儿走,万一山上人太多,赶不上时辰怎么办?”秦淮倒也不客气,坐在桌前就开始喝粥,边喝还边催萧路。
娘娘庙建在西南方的庆吉山上。那山虽不算高,却因道路狭窄,前来祈福的人又多,的确很不好走。
秦淮和萧路身处其中,往前是望不到边的人潮汹涌,往后更是乌压压的人头攒动。且无论男女老少,个个都挎着小篮子,装着祈福用的香烛福钱。
好容易登上山来,只见娘娘庙周围古木参天、树影婆娑。翠烟掩映着朱红围墙,斑驳的影子招摇在翼角。偶有几只鸟儿,扑闪着翅膀飞过树丛,悠扬的鸣唱盘旋在上空,使人心下放松,连呼吸都慢了下来。方才还呜呜泱泱的人群,一到这里立马安静了,不知是心怀敬畏,还是被那份静谧所感染。
秦淮在萧路的指引下,进到大殿之内。让他意外的是,殿里没有气派宏伟的金身塑像,只有一位女子研药捣药的石雕,想必就是天吉娘娘了。这石雕比寻常人高不了多少,也不曾有夸张的装饰彩绘。眉宇间凝聚的悲悯慈爱,依旧深深震撼了秦淮。这是他第一次,在神身上感受到人性与母性的光辉。
目光随之转到大殿墙面,上头绘着的俱是天吉娘娘各种事迹传说。有萧路给他讲过的青丝化湖、泣露成雨,还有散医施药、以身饲畜……每一幅都美轮美奂、栩栩如生,不管场景怎么变化,改不了天吉娘娘那恩慈的目光和柔和的面庞。
最后一幅壁画下方,立这个红莲状的功德箱,很是别致少见,便问萧路为何做成此种样式。
萧路解释道:“传说中,天吉娘娘用红莲承托药物分发给百姓。为了纪念她,庙里很多装饰与红莲有关,功德箱当然也不例外。”
秦淮留下香火钱,便再次由其引着到树下写福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