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立谈中 干戈顿起，齐王发难

立谈中干戈顿起，齐王发难

正午日头照耀着大地，一天当中最温暖、最亮堂，也最懒散的时刻来了。承喜、承安和承福擡眼看了看天儿，头也不回地踏入面前深宅大院。他们三人身着一样的深红色花衣，同样眼神坚定、表情肃穆。澎湃热浪在心中翻涌，脚步却稳稳踏在地上，背脊直得像一座山丘。

撤下残席、支走乐伎，就连贴身管家都没让留。孙着手下三名徒弟，当着穆王、齐王和徐铭石的面，向三位北夷使者宣读了韩凛口谕：“陛下有旨，命前将军秦川，率亲部飞骑营赶赴朔杨！与四城守军协同作战，深入大漠、抗击北夷！务求攻必克、战必胜，为边陲百姓打下片朗朗乾坤！”

近乎癫狂的咆哮响彻前厅，右副使一个猛虎扑食就要抓承安。只见他目眦尽裂、怒发冲冠，大张的血口中飞出条条涎水。边张牙舞爪往前冲边用尽全力大喊：“啊！！！我要杀了你！！你们这帮王八蛋！！”

承安看着几与猛兽无异的北夷使者，并未退让半步，衣襟都不曾抖动分毫。在右副使距离其半丈远的时候，一抹灵巧身影自承安左侧眼睛飞出。接着便是拉扯衣物的响动和北夷人特有的粗粝嚎叫。是齐王扯住了右副使后领，一个使力反剪对方左手，登时让那北夷人动弹不能。

“我这个人呢，平生最不喜欢动粗，若贵使能平心静气，咱们就坐下边吃边聊，怎么样？”手中折扇应声而展，微风习习处是齐王不费吹灰之力的轻松表情。好像另一只手上擒着的，不是暴跳如雷的草原壮汉，而是乖巧温顺的哈巴狗。

“呸！！！”果然是预想中的负隅顽抗。右副使那壮硕身躯猛烈挣扎起来，边下死力挣脱边骂：“狗娘养的杂碎！和你们那狗皇帝都该死！！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轻笑伴着骨头脱出关节的嘎啦声，一左一右跌进承安耳朵。紧随其后是杀猪般的惨叫，以及扭曲到不似活人的脸庞。

齐王放开左臂脱臼北夷使者，将扇子换到惯常的右手，闲闲一扇道：“怎么样？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吗？”

谁知这被酒色腌渍透了的右副使，关键时刻真有几分血性。顾不得左肩钻心疼痛，抄起右拳就朝齐王攻去。经过方才两下，右副使已然明白，眼前这文质彬彬甚至有些女气的王爷，远非看上去那般弱不禁风。他拳风又疾又狠，想要一招正中面门，砸碎对方的鼻梁和眉骨。

“啪”的一下，扇子瞬间合上。齐王稍稍侧了个身，用扇骨挡下这致命一击。轻巧悠闲处比拂去落花还潇洒优雅，简直赏心悦目。只不过这下没费什么力气，齐王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位靠劝降和利诱怕是不成。毕竟自家亲姐在王上帐下，可谓一荣俱荣、休戚与共，怎么也得豁出性命维护。打不过是一回事儿，但打都不打就束手就擒，良心上还真过不去。

面前副使显然不这么想，刚才那击虽被拦下，可对方力道与先前相去甚远。叫他萌生出一种错觉，以为齐王功夫仅在数招之内。只要自己继续发力，一定能撕碎眼前这狗杂种，还有传话的臭阉人。

须臾之间，齐王翻手向下。以扇骨做武器，直戳右副使臂上三条麻筋。酸麻胀痛之感登时席卷半边身子，北夷人不得不连连后退，口中呼通不止。

“妈的，就会耍阴招！！”承安见对方胀成猪肝色，嘴边口水随转身被甩飞出去。

根本顾不得调整身形，副使拿脑袋直直向齐王冲去，应该是想用蛮力把人顶飞。

扇子又一次打开，齐王一个垫步加回转，轻易躲过没有章法地冲撞。临了还不忘把扇面在副使脸前绕上一圈，跟着于后脑勺处猛拍一下。让本就不稳的大汉，更往前跌撞了几步。

“这叫智取，蠢货。”齐王声音依旧轻飘飘的，戏耍起草原莽汉，就像在逗弄屋檐下的巴哥。

右副使跨出几步，终于稳住身姿。心中愤怒与屈辱已然达到顶点，却不是为着北夷让中州摆了一道，而纯粹变成自己与齐王的私人恩怨。

将尚能自如的右手，扣成形似虎爪样子，大喝着又一次冲向齐王。那凌厉的气势，真有种猛虎下山的错觉。可即便两人如此迫近，齐王还是抽出空当无奈地叹了口气，并将个略带烦恼的笑，见缝插针送进承安眼里。

扇面几次开合，每一下有每一下的优雅从容，每一点有每一点的强劲力道。承安只觉也就是眨眼功夫，齐王手中扇子便如蝴蝶振翅般，游走于北夷使者周身。刷刷点点几下，那大汉就像被锯断的树干般轰然倒下。连刚刚还能使力的右手，现下都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不停地颤抖。

齐王上去一脚，踩在右副使胸前。好整以暇扇风的样子，激得手下败将破口大骂：“你个娘们兮兮的家伙，放开老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副使别这么激动啊……”齐王还是那般轻轻笑着，“您这肋骨跟女人手腕一样软，我稍微使点儿力，它可就要断喽。”说着将身子向前倾斜几分。力道绵延不绝，自上而下传到右副使胸前，令他呼吸困难，眼球都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呵呵呵，要不是留着这脑袋和右手还有用，你早就被分成好几块儿了。”齐王干脆踏着右副使俯下身来。面容仍是那样俊俏风流，微微散乱的长发很随意地垂下来，反倒增添了反差带来的恐惧。

这一刻全身各处疼痛，总算令莽了一辈子的糙汉清醒过来。眼前这个人是真正的阎罗恶鬼，与其缠斗不休，下场只会比粉身碎骨惨烈百倍。右副使认命般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你们想知道什么？”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愤恨。

“很简单。”齐王脚尖在右副使胸前碾了几下，像有意配合接下来的话，“北夷现有兵力和沿途牙帐，还有一份详细的分布图。这些对贵使来说，一定不难办吧？”

“你！！！”右副使眼中迸射出滔天烈火，咒骂如同穿心利箭对着齐王就招呼了上去。这条瘫倒在地的丧家犬，恨不能立时化作厉鬼，把中州所有人拖进地狱，让他们永生永世受摧残折磨。

“真是……太吵了……”齐王皱了皱眉头，一脚踩在他喉咙处。硬生生将这令自己不快的声音，塞回了它原本的去处。

“听闻几年前朔杨之变，乃贵使幕后杰作？”他语调阴冷，伴着一脸邪气的笑愈发骇人可怖，“我要是把这消息告诉底下人，他们会怎么招待您呢？相信他们一定有千百种办法，在保证贵使头脑清醒、右手灵活的前提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老兄要不要赌上一把？”说完便擡起手，一副唤人的架势。

飞快思索一番，右副使接受了命运。他没把握挨过那些光是想想就令人恨不得自我了断的酷刑。叹息从狭窄的喉咙里发出，眼里火焰浇灭了，屈辱和愤怒被再也抹不去的绝望取代。

“叫人拿纸笔来吧，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他语出平静又死气沉沉，“地图短时间画不出来，只能说个大概。”

“哈哈哈！”齐王松开了踩着的脚，“图有现成的，贵使只管标注便是！”在外等候多时的家丁推开房门，手里握着的卷轴确是地图大小。

“你们？”右副使踉跄着起身，想知道这份地图从何而来。

齐王做回椅子上，晃着扇子说：“被朔杨守军擒获的北夷士兵，贵使应该没忘吧？区区一份地图，不过决意效忠的见面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