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归雁天 捷报回京,顿激千浪 (1/2)
归雁天捷报回京,顿激千浪
穆王是何等样人,怎会被这点儿小伎俩蒙蔽?他一面任由孙着请罪,一面将目光投向了旁边韩冶,看似在询问这位侄儿的意见。实则话锋句句冲着老内监。
“还是说,咱们陛下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不必听人禀奏,便知千里之外的局势?”孙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看样子这一遭是非得闹起来不可了。
“嘿嘿,皇叔这话倒真有点儿意思!”一直如盆景摆设般的韩冶,突然发了话。他一手端起桌上的茶,一手指着自己道:“我虽不知皇兄,有没有未卜先知的大能。可刚一收到消息,我就派人去了延寿山,这会子应该都快到了。”
穆王从没想过韩冶会主动出招,被这横插的一杠打乱了些许节奏。令他不得不暂且搁下孙着,向着对方发问:“哦?这倒是新鲜,连我都是刚得的消息,你怎么就先遣人去了延寿山?”声音虽是笑着,一双眼却比刀子还利。
“嗐——”韩冶直视着穆王,大喇喇坐到椅子上。先是对着孙着道:“孙总管,再给我上杯茶吧!就要前日的金银花茶!”孙着简直如蒙大赦,赶紧恭敬退了出去,心下却为淳王捏着把汗。
穆王没等张口,就被韩冶早一步堵了回去。只见他坐没个坐相,语速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像是存心要勾人的火。“侄儿前头,不是被皇叔安排,给陈大大送公文吗?出门儿没走多远,正巧听见捷报传进来,就立马派人告知皇兄了!”
穆王没再说话,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才问:“听说你三天两头往延寿山跑,陛下病情可有好转?”
“唉,怎么说呢?”韩冶十分罕见地没有直接回答,“张御医说皇兄这病不险但奇。赶上好的时候一连几天都精神奕奕;不好的时候心悸频频、头痛难当,连床都下不了。我估计啊,皇兄这就是心病!如今边郡守军获胜,等过几天秦大哥再传捷报,皇兄肯定就没事儿了!”他自顾自说着,瞧那架势还想让穆王帮着分析分析,自己想得对不对。
“行了行了,没大没小的!”穆王看实在问不出什么,也不便多做纠缠,只好逮着韩冶数落几句,“一个王爷天天满口哥哥弟弟,像什么样子?坐卧也没个正行儿,当心被朝臣拿住话把儿,好好参上一本!”
韩冶一听,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搭拉着脑袋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规规矩矩垂在两边道:“皇叔教训得是,侄儿一定改过。”微微塌下去的后背,显示出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惧怕,让人很难不信服。
围着韩冶嘱咐交代几句,穆王摆手准备打道回府。走至门前时,他回过头冷不丁冒出一句:“依你看,陛下这病,得病到几时呢?”
“侄儿不敢胡说……”趁人放松时的突然袭击原本最难防,可韩冶刚刚才被教训一通,现下表现得胆怯点儿、老实点儿,反而显得可信,又符合晚辈在长辈跟前的身份,“后面中州与北夷商谈,皇兄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哪怕病只好了七八分,皇兄也必会回来主持朝局。”
穆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迈步离开了大殿。
孙着端着茶转出,将盖碗放到淳王手边的小桌上道:“奴才谢过淳王殿下!”言语里透着股劳累过度的疲倦。
“哎哟,可吓死我了!”韩冶用袖子抹抹自己额头,几乎是跌着倒进的椅子。小声嘟囔道:“皇兄的病好不好,我是不知道……再来这么几出,咱俩的命怕要够瞧喽!”
孙着撚着尘柄,一时也没了话头。这些日子以来,他一方面惦记韩凛是否安好,一方面又得时时为战事揪心。隔三差五地还要跟穆王和诸位大臣过上两招,真可谓应接不暇、疲于奔命。
就在老内监出神时,韩冶结结巴巴道出了二人心声:“没、没想到,一份捷报,就能做出这许、许多文章……老天保佑,千、千万别……别再来一次了……”他捏着茶碗猛往嘴里灌了几口,喉咙冒出方才对阵时恐惧的余音。
同样一份捷报,经由挂着笑的内监们传进后宫里,却生出截然不同的景象。听说边关大捷后的承喜,得了师父嘱咐半刻也不敢耽搁,急匆匆往皇后宫中赶去。
自飞骑营出征、天子迁居修养后,阖宫都看得出,这位以前总带着笑容的皇后娘娘,渐渐沾染上了忧愁。日常起居虽还是照旧,依星楼的义塾仍照常办着。可在空闲时间里,年轻的后宫之主开始习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身边仅留下采薇服侍。
从前最爱逛的曲径游廊和池水小山边,已鲜有主仆二人踪迹。不知情者只道是新婚燕尔、伉俪情深,知情者譬如孙着和他三个徒弟,明白陈子舟是为边关战事忧心,更为陛下与秦将军是否能和好如初捏着把汗。
这不一路从大殿小跑到此,承喜只觉自己腿肚子都快转筋儿了,头上背上全塌了层汗。拿风一吹不仅不觉凉爽,反而更闷了。拐进院子他脚步才慢下来,趁着午后宁静慵懒,承喜听见屋子里传出吟诵之声。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那是采薇的声音。活泼泼、爽利利的,无论什么时候听见,都像在鼓面上撒了一把豆子。
承喜被这动静逗笑了。宫里那些侍女可不会这么说话,她们总是软软的、顺顺的,连房梁上的鸟儿都不会惊动,当真以水济水、如脂如韦。
正想着那把鼓面上的豆子,就又跳起来。“小姐,朔杨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呢?真跟像诗里一样,有着直直的孤烟、圆圆的落日吗?”
“朔杨啊——”陈子舟的笑声不管听多少次,都使人如沐春风,“往年跟着爹爹去的时候正赶上日出,灰蒙蒙的山后面,眼见就泛起了白。不一会儿那白变成了金,给曲曲重重的山岭,全镶上了闪着光的边儿。似乎只有一瞬间太阳就升起来了,照得地面暗里裹着红、红里透着明!整个人迎着光站在那儿,从头到脚都亮堂堂的!”
“哇,小姐!您说得也太好看了吧!”采薇随着陈子舟描述,沉浸在幻想里。脸蛋儿热热的,好像沐浴着边塞日出。
女孩儿瞧着采薇花一样的面颊,笑道:“是啊,是很好看!如果有机会,能旧地重游就好了!”
“小姐,等陛下病好回来,咱们就去朔杨玩吧!”采薇犹自回味着,兴致勃勃地提议。
陈子舟拿指头戳戳她脑门道:“这丫头,心是愈发野了!京城的大好景色还没逛完,就惦记起朔杨了!”
“嘿嘿,我这不是为小姐您想吗?陛下快点儿回来,咱们也好快点儿上路,不是吗?”采薇揉着额头,故意不去接后半句。
“唉……”悠扬叹息如枝头吹动的花,在女孩儿心上投下个淡淡的影儿,“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回皇后娘娘,边关大捷!”承喜这名儿真是不白叫,突如其来的响亮之声,就像屋檐上蹲着的报喜鸟,突地抖楞开翅膀。
陈子舟和采薇急忙回头去看,只见小内监麻利地打了个千儿,脸上堆着满满当当的笑。再次重复道:“皇后娘娘,边关大捷啦!”
如爆竹般炸裂开来的惊喜,刹那间点燃了陈子舟眉头。她听到自己颤巍巍的声音:“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