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归雁天 此唱彼和,诱敌现形 (2/2)
“什、什么北夷?什么左次王?”中年人背上爬满冷汗,手脚是刺骨的冷。面上仍是硬挺着,尽力做出一无所知的表情。“小的我祖祖辈辈,都没出过朔杨城!别说北夷王爷了,就是草原上的羊都没见过几头!刚才您说什么,暗杀?暗杀谁?陛下和您?这么大的事儿,可得快些知会方大人才行啊!”说真的,他演得不错,要是话能再少点儿就更真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心虚多话是大多数人的天性。
“呵呵,这么一张巧嘴!全本的《尊者战鹫王》,真该让你去唱!”秦川面上的笑清新俊逸,但在中年人看来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事实证明这人不仅脑子活泛、演技俱佳,直觉还特别准。
少年说完那句话后,紧接而来一记扫堂腿,便把他撂到了地上。脊柱还没来得及适应与石板撞击的疼痛,下一轮更为凶暴的攻击就到了。膝盖处落下的剧痛袭遍全身,令那中年人差点眼前一黑昏死当场。
秦川声音还是那么平和,字与字间却像带着无数刀刃。刮得那中年人,连骨头缝子里都疼:“我这人耐心不多,再不从实招来,只怕你右腿膝盖也保不住了。”
钻心的疼和怕,让中年人萌生出一种想要速死的冲动。然而求生的本能,又令他不甘心地哀号阵阵,说不上求饶还是认罪。只希望这声声凄鸣,能换得眼前之人半分怜悯,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地上这半死不活的鸭子还在嘴硬,秦川擡起了腿。这次瞄准的,是中年人尚能自如活动的右边膝盖。绝望的光化成泪水涌出眼眶。他大声央求着秦川,内心蚀满了追悔的苔藓。
这把火,少年点得很有分寸。他故意把脚落到中年人膝上,不轻不重地撚了几下,像极了老鹰在玩弄利爪下濒死的野兔。韩凛适时出声阻止了秦川,两人一唱一和可谓天衣无缝。
迈着优雅的步子,他走到那人跟前,蹲下身看着地上这团扭曲肉块。徐徐道:“勾结外敌、叛国求荣乃是重罪,你不认也在情理之中。”韩凛说得极慢,连词语间的换气都轻得似花儿在摇曳。
在此种气氛围绕下,中年人心底竟不由自主燃起了生的希望。随着眸子里的神采再次被点亮,韩凛却猛地直起腰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出了最不寒而栗的一段话:“我当然知道你给自己留了后手,刻意对北夷隐瞒了我的身份。可本朝天子当街遇袭已是既定事实,一旦传扬出去,只怕不仅你一人死无全尸,就连你的妻子儿女、老父病母,都要跟着一起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中年人痛苦地闭起眼睛,泪水止不住地滑下来。他是多想立即死在这一刻,带着自己的秘密、自己的背叛和自己所有的贪婪。可有些事情动了念头便是错了,一错到底只能万劫不复、不得超生。
“到时候,你们一家白骨曝于荒野,尸身遭野狗啃噬,入不得鬼门关、过不了奈何桥,永生永世做着孤魂怨鬼。还要被世间万民唾弃,连捧纸灰都接不到……你当真要做得这么绝吗?”韩凛语调更和缓了。唇角的清淡笑意拿夕阳余晖一打,堪称美不胜收。而这一切映在那中年人眼里,就像看到阎罗殿里的阎王判官一般可怖。
不!不不不!地狱里没有这么吓人的景象,那是死后魂魄才去的地方!但眼前这人毫无疑问,只要他愿意,就能让自己活着见到地狱!
哭嚎渐渐变成啜泣,直至归于平息。那中年人擡头望了眼天儿,喃喃道:“是,是我一时贪心……收了左次王银两,把秦将军的行踪报告给了他们……没有同谋、没有共犯……陛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话语中连生死都听不出来。
“你该交代什么,交代多少,自有方缜做主。”这是韩凛对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随后这“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中年人,便由院儿里管家和小厮押着一并送去了衙门。
在那里朔杨长使方缜方大人,正襟危坐、不怒自威,对着堂下几人,敲响了手里的惊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