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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过南楼 任侠载酒,故交重逢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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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南楼 任侠载酒,故交重逢

大战在即、万众瞩目。就连最不关心时事的睁眼瞎也能看出来,那将是决定两国命运的关键一役,成王败寇、童叟无欺。然而身处事件中心的两位主角,却如秘密约好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沉浸在即将重逢的喜悦里无可自拔。

这天晚上,秦川刚刚写完奏报,于末尾落下“长思”二字。台上烛花便跳了又跳、爆了又爆,将那眉眼装点得格外英秀俊朗。他搁下笔,任由淡笑荡漾开去,顺便给影子带去几缕生气。

双手已经洗过了,拿粗布一擦分不清哪个更糙。秦川踱步走回桌边,捧起隙月的动作是那样温柔体贴,生怕磕碰一点儿。就着衣服胡乱抹过两把,他从怀里掏出块浅黄丝绢,一下下擦拭刀鞘。花梨木光洁温润,迎着灯烛愈加华彩昭彰,蟠虺纹点缀得恰到好处,既不显贵露富,又不至呆板笨拙。刀柄上“旗开得胜”四个字,早不知摩挲了多少次。

他一面细细揩抹,一面想着腰间那只荷包,笑容逐渐缠绵起来。“呵呵呵,这下子长命百岁跟旗开得胜,可都是我的了!那家伙还真是会想!”言罢修眉一横、隙月出鞘。案前蜡炬倏忽而灭,唯余锐锋灼灼、霜刃闪闪。

浅色丝绸一寸接一寸划过,骠骑将军面容旋即映射于刀身。泽神玉骨凌青云,意气飞扬风流俊。真个是瑶台天阙不常有,历遍人间更堪稀。

来来回回仔细拂过几遍,秦川方心满意足。却瞧他重新收好隙月,提刀跨至帐外,须臾间皎月高张、大地分明。骠骑将军独自一人,漫步在夜色星光之下。晚飔吹着他的头发,耳边鼓起阵阵风声。

秦川喜欢这样的夜,很静、很空,最适合追旧事、念旧友。他向前走着,渐渐发觉根本找不出块儿没人的地方,又不想回帐里去。两厢迁就下,只能一边听着那些交谈,一边断续着进行回顾。秦淮处已然下令,除飞骑营外全员后方待命,无命不得擅离,违者以军法论处。

秦川很高兴父亲做到了,做到了当日承诺的那样。同时他也很清楚,知己间你死我活的局面,终于要轮到自己跟储陈了。可事情怪就怪在这里,面对那场生死未卜的大战,年轻人心里竟泛不起一丝留恋或不舍,有的只是期待、激动,以及亢奋。他把目光投向月亮,还差一角就要圆了。

隐隐约约间听到谈话声,嗓音来自楚一巡。“擡着头瞎看什么呢,也不说话?是不是想你那宋家妹妹呢?”语气里裹着热腾腾的笑。

周迹杭没搭理他,往边上儿挪了几下,岂料对面武隐上赶着帮腔:“不想心上人,难不成想你啊?”说着拿脚碰碰周迹杭小腿,添油加醋道:“咱们几个里除了谭鸢,就剩迹杭没成亲了!何况还是青梅竹马,打小儿哥哥长妹妹短的,怎么能不惦记?”

见其仍不打算说话,严飞阳急忙上前解围。他摩挲着腕上串珠,那是妻子去庙里求的,听说很是灵验。“我也惦记向晚啊……严州这年纪正是淘的时候,我怕她顾不过来,再累坏了身子……”

听到这儿,武隐也收起笑模样。将胳膊肘支在腿上说:“春秀才有身孕,我就撇下她们父女……有时候想想,真是对不住家里人……”

周迹杭一瞧,自己搅了大家伙兴致不由满心责备。刚想找些话题岔过去,又听见楚一巡叹气声,看着对方从贴身衣物里,摸出那枚平安结,放在手心紧紧捂着。片刻才道:“真想吃口她包的饺子啊……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飞骑营里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暗卫当中亦无茍且偷安之人,关于这一点秦川敢打一百二十分包票。可不爱生、不畏死,不代表他们没有感情、没有期许。

“看着我,记住我……然后回来见我……”听着那些絮叨,不禁想起爱人叮咛,一字一句、言犹在耳。

元夕当夜碎琼纷飞、玉尘满地,在一片祥和吉庆中,韩凛用雪、用灯、用冷风的凉与身体的热,为临行之人,编织出了一段梦境,希望能借此留住对方。秦川握着荷包,放肆享受起这份掺了疼惜的思念。他眸光痴醉、眼神缠绵,充满着生的渴望与胜的执着。

那厢又有人开口了,是谭鸢,实在出乎意料。他掷出飞镖,打断了楚一巡的伤感。“行了行了,放着现成日子不过!净想那有的没的!”

楚一巡动作很快,侧一侧身就躲过了。况且那枚鹰羽翎并没有开刃,可以算作谭鸢的手把件儿。见对方如此轻松避过攻击,他索性往后一倒,垫着条胳膊躺在地上,不依不饶道:“以后再说这种话,我可就不留情了!”跟着指指楚一巡,催命似的念:“快,快去!给我捡回来!”

“行,我去给你捡!”对面乐颠颠听命,待要起身却被周迹杭一把拦住,主动请缨说:“还是我去吧,正好松泛松泛筋骨。”

楚一巡点点头,并不打算跟他争。周迹杭快走几步,拾起暗器就手转过两圈。嘿嘿笑着瞬间发力道:“谭一下,接好喽!”

却瞧谭鸢不慌不忙,擡起空着的那只手,仅用两根指头便夹住了它,一边把玩一边说:“放心,有我谭鸢在,没人动得了你们!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保着你们平安回去!”说完把那枚鹰羽翎叼在嘴里,跷起二郎腿,一副混不吝的样儿。

大伙儿都笑了,苦闷烦忧尽扫而光,唯余月夜清朗、和风流荡。在他们不远处同样聚着几个人,孔毅身边空着,秦川知道那是给赵直留的。

气氛有些低沉像罩着层雾,张甲左瞧瞧右看看,还是决定从孙易水身上找突破口。不仅因为两人挨得最近,更因为对方打从一坐下,就开始望天儿,脖子都快直了。

“哎哎哎,看什么呢?这么费劲儿!”拿胳膊拐了旁边几下,询问随之出口。

孙易水没反应过来,吓得差点儿蹦高。听清问题后才安稳坐定,回答道:“小时候常听老先生讲,去了的人都会变成星星!你们说赵大哥会不会正从上头,看着咱们这些人啊?”

郑星辰一听果然起了兴味,把箭袋往后一背说:“就是变成星星,也得气得掉下来,给你脑门儿上砸个大包!”

孙易水疑惑着摸摸脑袋,像是真有东西撞了他似的:“砸、砸我干嘛啊?我什、什么都没干啊!”

郑星辰乐得愈发没正行,指着对面孙易水道:“瞧瞧你这苦瓜脸,好意思说自己什么都没干?”

“赵大哥生前,最见不得人这样!照我看,砸完你还得埋怨上两句,才解气哩!”年轻人皱起眉头,嘟着张嘴寻思,“让我想想啊!要是赵大哥在,会怎么说呢?”

一旁侯生不紧不慢清了嗓子,把声音压得又沉又实。“哭丧着脸,就能打胜仗吗?没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快快收了,记你个改过自新!”

尾音堕地,王成思拍手赞道:“好好好,学得还真不赖!赵直听了,一定觉着痛快!”

孔毅手里拿着那枚护身符,正是赵直遗物。由萧路交还秦川,再由秦川转给自己的。他到死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将军说过的话。“带着它,到战场上去!一起赢下胜利!”

孔毅将手紧了紧,一拳锤在大腿上。狂笑恣肆粗放,犹如星火燎原。“放心吧,飞骑营不会输,也不可能输!什么都别想啦,养足精神头,咱们去会会青羽军!”

秦川听着,既没有笑也没有叹,只是感觉欣慰。迎面走来冯初九、沈南风、江夏等众,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认真且严肃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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