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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过南楼 任侠载酒,故交重逢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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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还没歇着啊?”冯初九略一躬身,算作彼此间的招呼。

秦川摆摆手,答得漫不经意:“嗯,睡不着,出来转转。”

沈南风跟江夏以为对方,担心营里安全。立刻异口同声回禀:“属下等才刚巡过,营内全无异样!还请将军安心!”

秦川笑着道几声“辛苦”,又提醒众人莫要晚了换班交接。随后不待一行走远,便转过道路找破军去了。

苍兰城外,储陈身为主帅,同样睡意全无。提着花枪演过几式,犹嫌不能过瘾,几番思忖下干脆披衣走出大帐,寻了片施为之处,尽兴耍将起来。

那真个是,反复千般有解数,往来万点无放闲。银枪腾舞赛蛟龙,拳脚相持自神通。红缨如花任狂游,霜锋似月紧又稠。罗衫薄、朱袖招,谁家少年怀武韬?齐昌都、储姓门,青羽将军单名陈!

好一场出神入化、登峰造极,没等停当周身便传来浪潮似的喝彩与欢呼。还有几个放胆吹起口哨,一波推着一波,直把氛围吵至高点。储陈看都用不着看,肯定是潘霄那群小年轻,白日里力气用不完,黑了天总得找点子事儿消磨。

“大晚上的不睡觉,跟这儿起哄!也不怕惊扰了人!”不待储陈发话,何云、陶原先一步赶到,生生止住了即将失控的态势。

面对何云小伙子们不敢回嘴,唯独潘霄快人快语,搓着鼻子道:“大家都没睡呢,能惊着什么人啊?”

陶原给何云使过一个眼色,上前搭着潘霄肩膀,可谓语重心长。“咱们青羽人虽不多,加上战马也有万把多张嘴。惊不着人,惊了马也不好,夜里最容易出事儿。”

众人闻言霎时单膝跪地,由潘霄牵头请罪道:“属下鲁莽误事,还请将军责罚!”

储陈挽枪在手,拿袖子擦着鬓边汗迹,瞅那样子,并无丝毫责怪之意。只说了句:“都起来吧!是我自己没忍住,坏了规矩在先,不怪你们!”话罢转向何云、陶原二人,颔首低眉道:“一时兴起,对不住各位了。”说完摸摸后脑勺,像是做了天大错事一般。

魏成阳前头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何、陶两众不知如何应对,只好推其出来使。

“营中四下无事,将军宽心即可。”他从影儿走出来,话跟人一样利索。

“好,有劳了!”储陈将枪抵在身后,举头望了眼中天孤月,“明日晚间,恐有访客来此。那时节不必多问,依令放行便是。”

“是,属下遵命!”何云、陶原欲要追问,不料魏成阳一马当先应承下来,众人默然领命不提。

围观者统统散去,储陈只身前往马厩牵出长安,细细为其梳理着毛发。少年一面收拾,一面兜不住笑道:“我知道你在惦记谁!别着急,那人就快来了,还会带着你的好伙伴一起来!”鼻息急促、蹄声细碎,长安当即支楞起耳朵,不住脚地往对方怀里拱。这个温柔的孩子,连表达喜悦都如此含蓄腼腆,真叫储陈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与上回秦淮、孟广书信往还、择地别居不同。储陈那儿昨夜才定下吩咐,秦川这儿就迎着日出起了个大早,也没想着先派人去,打声招呼、通个气息,一味在营里东游西荡。直把前后庐帐、左右帷幕,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巡了个三五七遍,仍不见太阳移出去多少,照旧那么黄橙橙、金灿灿地挂在天上。

或许自己该做些跟军事安排相关的布置,又或许把人召集起来,讲些提振士气的话更有效。秦川一边想一边止了步子,汗水从额间滑下,给这张比金乌还热的脸,带去点滴凉意。

“不行,还不到时候!”但他马上就截断了这个念头,暗自斟酌道:“关于青羽,我们知道得还不够多!不足以做出最有利部署!”

秦川把手伸向后脑勺,一下下摸着挠着。苦笑填满面颊,语气里却全是骄傲与自豪。“再说这班家伙,一个比一个心盛!哪里还用得着,我来鼓舞军心?”眼看前路不通、无计消磨,骠骑将军只得另寻别法。幸而他脑筋灵、心思活,眼在眶子里转过几圈儿,便又生了新主意。

只见其风风火火回至大帐,将刀往桌上一撂。净水落座、研墨蘸笔,可谓一气呵成。是的,秦川在给韩凛写信,不是奏折、不是军报,就是封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家书。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说到哪儿笔落到哪儿,什么措辞修饰,通通不用。技巧会冲淡感情,更容易湮灭激情,比不得直来直去让人痛快。

天晓得秦川在这封信上,究竟花了多少时辰?总之等他写完落款,拿隙月压在上面时,日头已然升到正中。这信秦川并不打算寄出,也不准备遣人相送。交战时节任何资源都是宝贵的,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他打开包袱,从里头拎出两坛杏花汾酒,正是出征前特意置办下的。为怕不是当年滋味,这傻小子还按图索骥去了杯莫停。

拿来绳子绑好酒坛,恰恰好一头一个,像条软扁担。秦川伸手勾住中间,垫在肩头往后一甩,再配上其掷果潘郎般的相貌,城北徐公似的风仪,端地落拓不拘、潇洒倜傥。

破军跟在旁侧,看得出在极力克制兴奋。年轻人拍拍他,爱怜地点一点那双大耳朵,含笑调侃道:“你这小家伙,一早知道有今天了吧?”

破军没什么心情跟对方较劲,一心只想当即立刻马上,飞奔到久违的好友身边。奈何秦川这会子,倒冷静下许多,溜溜达达、不慌不忙,四方步迈得那叫一个自在。

张甲等人撞见其牵着破军、扛着酒坛,独不见随身宝刀,不由心惊胆战,连忙躬身问询。

“我是外出会友,又不是上街寻架,用不着那些。再说身怀利器登门造访,到底不成个礼数。”秦川耐心解释着,一并谢绝了众人,请命陪同的好意。

一人一马就这样出了军营,严飞阳看出大伙担心,上前宽慰道:“将军跟那家主帅交情,飞骑营里没个不知道的,这一场无论如何都会去!放心吧,等晚上回来,一切就全清楚了!”几人无奈点头,朝营外眺望片刻,便各忙各的去了。

时间还很充裕,秦川没有骑马,他撒开缰绳好让破军走得更舒服些。炎阳照顶、江山如画,真一派风打林梢娇莺啼,好一片浅草半掩嫩虫鸣,啁啾处处、嘤啭细细。

秦川置于其中,禁不住怡然陶醉,七情浑忘、六欲全抛。他肩上担着酒,心里念着友,慢吞吞登临一处矮坡。猛然间那份独行天地、孑然半生的浪漫与孤绝,狠狠席卷过四肢百骸。使秦川无甚来由地,生出股仗剑在天涯,千里不留名的侠义豪气。反反复复,搓弄着快要着火的呼吸。

清风徐来,中州骠骑将军阅色观景、缓步林野。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刚到朔杨时,红日沉西、天光渐晚,破军亦是这般陪着自己,南征北战、毫无怨言。几声不寻常的响动,打断了思绪,他扭头侧耳细听,那动静就隐在树林里,一前一后却挨得很近。

悄没生息折下一截树枝,抵在掌心掰做两半。骠骑将军手臂微擡,于声响再次出现时瞬间发力,悲鸣咕咕噜噜夹杂着扑打翅膀的响动。

秦川把酒搭在破军脖子上,一跑一颠钻进树丛,不多会子便捡出两只肥嫩嫩、胖嘟嘟的野鸡。他跨上破军,一手挽着马缰绳一手揪着鸡翅膀,先打一个呼哨,接着哈哈笑道:“莫怪莫怪!小生这厢正愁礼薄,偏巧撞着你俩,也算咱们有缘!”言罢一夹马腹,破军四蹄如飞,径自奔向苍兰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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