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过南楼 酒满十分,尽乐天真 (1/3)
过南楼 酒满十分,尽乐天真
秦川跟着掀帷走入,脚下还没站定,抱怨声就蹿到了储陈耳边:“你也太抠门了吧,哪有空着桌子见客的?再不济饽饽总得有几个,干粮总该管一口吧?”一顿抢白下来,气氛算是彻底热闹开了。
储陈将抹布随意一扔,掸着手解释:“嘿嘿,这不是没想到你来这么早吗?只顾收拾来着,莫怪莫怪啊!”说着指指角落上的盆架手巾,“我去安排茶饭!你自己舀水洗洗吧!”
目送对方消失在眼前,秦川肚里闹得愈发厉害。他原想随便划拉几把,再寻摸点儿吃食果腹,奈何汾酒粘在手上,又是黏又是灰,只得先放好坛子,乖乖打水洗漱。
拿清水涤过的面颊,当真温和舒爽。他一面用手巾擦着脸,一面缓步观瞧四围。储陈这儿跟自己那里差不多,没什么私人物品。以秦川对其的了解,即便有些对象儿,那家伙也会贴身携带。
甲胄撑在立架上,泛起寒光凛凛,盔缨与披风则是赤红色,两厢辉映下愈显金鳞耀目、织锦夺彩。秦川将手巾展开放好,目光转而落到帐篷另一侧。那里正倚着一把大枪、两杆花枪,从色泽及状态上判断,乃是储陈常年趁手之物。
“这家伙,果然是个用枪的。”秦川感叹着。脑海中又一次回放起,当年那场比试。
他早在那时就发现了,储陈其人虽精通刀法,用着却不算得心应手,往往瞻前顾后、思虑重重。像是怕刀剑受不住自己天生神力,打着打着就会先行崩断一般。
“如此说来……最适合的兵器,就是抢了……”秦川暗自低语,音量比蚊呐还小。
“行了,都交代好了!干粮一会儿就送来,让你垫肚!”储陈折返回来,挂着满满一脸笑。
他从箱里取出两个杯子,说是杯子其实比碗也苗条不了多少,显然是特意准备。将它们相对摆上桌后,接下来的事儿,可就没那么顺利了。只见其上下左右、里外前后翻找个遍,也没寻着答应秦川的酒。还一边跟帐里转磨磨,一点嘟嘟囔囔道:“奇怪!我记着就在这儿啊,怎么不见了?”
秦川随着储陈左挪右挪,眼看下手活儿没少干,东西愣是一点儿没见。忍不住叉腰问道:“你不会搁这儿诓我,帮你整理帐篷吧?”
慌得少年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连连保证说:“不是不是,我真带了!有这么一大瓮呐!”言罢将长宽高各用手比划一遍,确实比秦川那两坛大多了。
突然一拳砸在掌心里,响动之大,把对面都吓一跳。“我想起来了!”幸得储陈嘴快,没给对面兴师问罪的机会,“前些日子下雨,我怕地气返潮,给收箱子里了!”
初见时的一波三折,直至美酒落桌,才算真正安定下来。却瞧两人相对而坐,换了坛子一起撕扯起红绸,霎时间两股香气交叠纠缠、袅袅腾腾。汾酒清润幽雅、绵甜柔和,飘得远也走得快。另一坛则醇厚浓郁、芬芳爽冽,漾开在桌上经久不散,教人嗅之欲醉。
沉吟片刻,秦川拎起坛口为自己斟上一杯,果如料想一般,色泽淡黄、酒花丰沛。望着那盏琥珀之色,他闲闲笑道:“呵呵呵,南将名酒,诚不欺人啊!”
储陈随后抓起坛子,倒了满满一杯,疑惑道:“你不是不太能喝吗?怎么尝也没尝,就识得南将酒?”
秦川把嘴一歪,笑容张扬、眸光晶亮。“不会喝又不代表没见识!秦府酒窖里,什么珍藏都有,只怕比酒庄子还全哩!”
秦川提到的那些酒,自是秦淮多年爱物儿。千杯不醉的酒量给了他底气,尊贵显赫的家世又给了他实力。是以秦川自小耳濡目染,品酒鉴酒什么的,从来没打过眼。
“兄长远道而来,愚弟自当先干为敬!”储陈站起身,一双胳膊举得比房梁还平。属于知己的欢聚,才正要开始。
就在他打算举杯痛饮之际,秦川却不管不顾当头一拦,匆忙出手制止:“哎哎哎,别急啊!俗话说,有酒无馔不成席!咱们等等,再等等!”
储陈这厢了然一笑,旋即勾眉做出副挑衅模样。嘻嘻坏笑道:“兄长不会是不敢吧?”
有了先前那场做铺垫,秦川处怎肯再次上当、二度翻船?眼瞅他把身往后一送,跌进椅背里。“我这儿大半日水米未进,肚肠当然遭不住!等垫巴两口干的再说!”
嗯,如果说秦淮是千杯灌不醉的酒量,那秦川就是千碗喂不饱的饭量,好在这话说完不多时,馍馍跟肉干就送到了。功军侯立马坐正一手掰馍馍一手夹肉干,又嚼又咽活脱脱如长江流水、风卷残云。
“嗯,看着就好吃,我也要试试!”储陈撂下碗。依样画葫芦把馍馍从中间破开,再放上几片肉干合住。张嘴一尝,顿时五脏安泰、六腑祥宁。
就这么着,饭桌上再次传来,天虫啃噬桑叶的动静。窸窸窣窣、嚓嚓沙沙,直吞得人腮帮子发酸,耳朵眼发麻。须臾功夫便消灭了大半盆馍馍。
安抚下肚里馋虫,两人这才想起有酒没喝。借着袖子擦过两把,储陈重新举杯、先干为敬。这回他没再向杯莫停里那样,而是一饮到底、神闲气定。秦川乐呵呵受下,仰头把南将酒泼进嘴里,入喉时唯觉质朴丰厚、甘香纯正。真真应了那句老话:钓诗钩、扫愁帚,破除万事无过酒。
深陷欢悦之中的两人,拿酒肉如此一淘,愈发稠密无间,言语往来不断。看他二众边吃边聊、边饮边笑,不知不觉第二轮菜上桌了。
先头是一碟油炸长生果仁儿,取盐粒儿细细撒了,最宜下饭佐酒。后面跟着道连勺带碗的汤菜,热气熏得秦川根本错不开眼珠。谁叫自打一进了帐,那香气就不住脚地,往鼻子里钻呢?
直至摆上长桌,碗里东西露出庐山真容,倒教年轻人更加疑惑了。但见那汤白鱼白,顶上还铺着层煮软的蒿菜。照理说这般颜色,怎么也不该生出那般滋味才对。天知道底下人使了什么法术,烘得秦川五迷三道不说,搓手时指尖都是抖的。
顾不上吃相不吃相,匆匆挑起一筷子鱼肉送进口中,一时间清芬满颊、唇齿留香。嘘着白气连连赞道:“好吃,好吃!实在太好吃了!”说着又夹过一大块儿。
反观储陈呢,先是斯斯文文衔起汤匙,而后不紧不慢舀上汤、撚上鱼,末了再添一箸蒿菜。得意洋洋道:“如此这般才是味美,包管比什么炊金馔玉都香!”
一听对面还有高招,秦川当即有样学样,真个汤头醇和、蒿菜鲜甜,比前番又是不同体验。
“这味道,中州可没有!”他摸摸嘴巴,自心底发出感喟。
“嘿嘿,这味道,中州可没有吧?”一起砸下来的,还有储陈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