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过南楼 月照铁血,日耀烽烟 (2/3)
“明日白袍列阵在前,玄甲布阵于后,听金鼓号令冲锋!”他言辞简略,却字字到位。“青羽军跟以往碰上的南夏兵不一样,毫厘懈怠都有可能送命!”秦川强调一遍。
“属下明白!”孔毅、冯初九、严飞阳领众人奉命,两下里塞不进半分空隙。
“青羽主帅与我乃是过命之交,这一点飞骑营没人不知道。”忽然插进的题外话,教大家摸不着头脑。
“是恩怨,总要有个了结的时候。”秦川循序渐进道:“次日交战,留我与他单打独斗,你们不要帮忙。”
“是!”简简单单一句应和,把气氛又往下压了三分。
“那家伙武艺超群、天生神力,便是如此安排,也只有五成胜算。”即将进入重点,秦川略作停顿。“若侥幸取胜,秦某定与大伙共破青羽、直取苍兰,会同三军、攻陷齐昌!创不朽之功业,立万世之英名!”声量陡然挑高,炸得王成思、侯生、张甲耳朵直突突。
“若不幸阵亡疆场,诸位务必不要停留。趁对面气骄神懈,同心戮力冲破战阵,赢下这场胜利。”他说着声调渐渐回落,“一来飞骑营人数比青羽军多,这优势虽不显著,却足够叫他们心存忌惮。”秦川越说越慢,“二来那时节,敌军以为我方群龙无首,必会全力发起冲击。有备有寡,反是取胜之道。”
接下来他把目光投向众人,展颜一笑,送出最具杀伤力的两句话。“我相信,只要诸位稳得住,飞骑营一定不会输!你们是最好的军人、最强的兵锋,不管有没有我这个将军!”
四下无不动容,纷纷携礼应命道:“属下等必当竭力死战,绝不负将军嘱托!”
秦川先是念了声“好”,笑意印在脸上像升在深夜的太阳。“光是力战还不够,一旦探明生死,即刻回报大将军裁处!别管什么黑天白天、晴天雨天,紧早拿下苍兰要紧!免得夜长梦多、再生波折!”
“是,属下等谨遵将军分付!”一众人颔首接令,四散回帐不提。
当天晚上,秦川枕着隙月,睡得格外香甜踏实。梦里他什么也没看见,就连时常等在华胥入口的韩凛,亦被他干净利落地拒之门外。
那一日扶摇扬扬、赤乌朗朗,本是踏青好时节。苍兰城外、郊野之上,飞骑营跟青羽军,列阵南北、纵横东西,远远望去星罗棋布、扯地连天。
凫旌漫卷扬起点点深蓝,泼洒向烈日晴空。当中那斗大“秦”字,以玄色掺银绣制,苍劲遒健、昂然端立。军旗高悬,朱红艳色做底,浅金“储”书居正,傲骨丰筋、神韵天成,打在风里的声响仿佛钢鞭掠地。
这场对峙,开始于一个时辰前。日头把锋刃晒得烫手,鳞甲上跃动的波光,叫人眼前直冒金圈。又是一阵奔飙拂过,撩拨万马鬃毛、千骑垂梢,好似浪潮奔涌、滔滔不穷。几缕嘶鸣伴着鼻息传出,勉强支撑出些许生机。身处如此焦灼热烈,作为主帅的秦川与储陈,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镇定。
他们在观察、在判断,在竭尽所能地收集信息。飞骑营忌惮的,首先是地形优势。远来是客,无论多么轻车熟路,到底不比主人家多年识途。其次便是这般成建制的骑兵队伍,与北夷那次可谓截然不同。对方跟自己一样,皆是步战打下的底子,想要突破绝非易事。
青羽军这边要考虑得显然更多,首当其冲就是人数问题。千余之差听着不算大,一旦加上马匹冲锋,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再来还有战斗经验问题,飞骑营历经组建、演习、北上、扩充,早已将沙场阅历融会贯通。这一点青羽无从弥补,只有通过真刀真枪来学习。
“差距是有,但绝不会那么大……”储陈心想,眼睛始终盯着前方。一射之地开外,他依然能够轻松认出秦川。
秦川自然也分辨得出储陈。那家伙身上的劲儿,不管扔在什么地方都掩盖不了,即使是军阵里。
中州骠骑将军微微一笑,下达了第一轮试探命令。干瞪眼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必须要交次手,探听探听虚实。自己这儿还有些消息需要补齐。
是的,除了地形与战阵,还有件事令秦川颇为在意,那就是青羽全军,皆以长枪作为进攻兵器。这原本没有什么。军中兵器择选,本就没单人时多,骑兵所用自然更少。然而主帅自幼学枪,还天赋异禀、神力卓着,这足以使秦川敲响警钟。
眼瞅着四周空气就要凝固干涸,中州骠骑将军亲率两百余众,驱马上前索战。好在储陈早有准备,不等对方赶至近前,便长枪一举,带头发起冲击。
交汇发生在刹那间,其他人只来得及看清滚滚尘烟,听见锵锵刀兵。丈八长槊锋利利,大枪一轮飒飒风,黄沙散去时已人迹全无、马踪难觅。
首次交兵双方不分胜负,只剩几点余波荡漾心头,久久不曾平息。
严飞阳一下就注意到了那个人,双目沉实、面色淡然,与不输主帅的策马速度极不相称。幸运的是那人也注意到了自己,这让严飞阳很高兴。先头一击仅作尝试,两厢都没下什么死劲儿。魏成阳旋臂换式,朝来人身侧又扎一枪,不料此举正中严飞阳下怀,急忙拧腕叼槊以力还力,格住对面认了真的第二招。
孔毅跟何云是俩实在人,不懂里头这些弯弯绕绕,也没打算推推让让。二马交汇、一声巨响,权且算作给彼此的见面礼。
谭鸢认出苏立的方式,有些与众不同。他不是靠手里兵刃试出来,而是单纯靠眼珠子瞧出来的。谭鸢熟悉那种目光,那是种时刻都在搜索猎物的目光,警惕、机敏,不带丝毫感情。他几乎立马就断定了,对方便是青羽军里,那个姓苏的“神镖手”。
秦川胳膊直到这会儿,仍旧有点子发麻。才刚一下自己虽未使出全力,却足以勾起那家伙好奇心。将半真半假的摸索,愣是拔到动用七分功力。
回想着半边膀子被重压钳制的感觉,秦川就此打定主意。战斗正式开始后,要尽快想办法打掉那杆大枪,逼迫对方下马,两人近身赌斗。起初他就料到,储陈会跟自己做出一样安排。历经前番确认,秦川彻底放心了,这场生死对决,不会有人来碍事儿!
“呵呵……呵呵呵……”中州骠骑将军手持马槊,心里却惦记着腰间那把隙月,这才是他为终极一战选定的兵器。
身为将领秦川从不盲目乐观。他很清楚,想要从对面儿咬下那么一大块儿肉,自己的马槊定然不保。毕竟天生神力搭配大枪的柔韧度,再加上马匹高速冲锋,杀伤力简直可以用“恐怖”形容。必须使法子让他下马,换花枪一决胜负,自己才有胜算。
骠骑将军进一步分析着,双眼却未曾离开前方。兵书有云“枪乃百兵之王,刀乃百兵之帅”,后世谚语又称“单刀破枪、九死一生”。秦川知道这场仗不好打,可越是这样越能令自己兴奋。更何况很早之前他就做好了准备,根本没打算活着从南域回去。
那枚枫叶荷包,被秦川好好收在包袱里,假若此间身死魂灭,那对象儿一定会交到爹爹手上。而爹爹一定明白,该把它还给谁。
没错,秦淮便是秦川的底气,不仅仅是在战场上。中州军内擅使枪者,历来无人能出秦淮之右。秦川幼时习武便是花枪开蒙,什么钩镰枪、雁翎枪、太宁笔枪,亦是无所不精。长到十四五岁,才依自己心意,换了刀法作为傍身之技。
这么多年过去,一有机会父子俩便相约切磋。对秦淮来说是检验成色,捎带手给自己儿子上上课。对秦川而言则是寻求破枪之法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