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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过南楼 月照铁血,日耀烽烟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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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块儿云彩被风吹着,飘过储陈头顶。勾起年青将领心里另一片云,那是演武场上的云,下头两位少年挥汗如雨、劈刀如虹。

约莫过了大半炷香,青羽军发动起第二轮小规模攻击,目的与前次一样,试探为主、辅以击杀。飞骑营训练有素,储陈不敢轻易冒险。亏得这遭筹划亦合秦川心思,随即派出五百先锋迎战,特别叮嘱快去快回,不得擅自流连。

冯初九与周迹杭带队领命,急纵骏马杀入前线,刹那间金鳞映日别样光,烈焰旌旗尘砂帐。谢之逸冲在最前头,出枪宛若灵蛇疾走。怎料对面那人,唰唰两点好似鹏鸟振翅,轻轻巧巧便化解了危机。

陶原依照军令,当面朝冯初九使出一枪。冯初九那儿回得不温不火,堪堪挡下算数。变故发生在回撤时分,郑星辰弯弓搭箭,双腿紧夹马腹,拧身向青羽方向射出一矢,目标直指对方战旗。

“好家伙,有意思啊!”潘霄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将弦拉满。叮当一响两羽落地,箭头都给撞歪了。

古语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飞骑营既已帅先垂范,青羽军这厢可就不好再客气了。在没人注意的地方,苏立袖出两枚飞奴儿,一上一下全力掷出,誓要撕破那面“秦”字大旗。

就在众人以为得手之际,不知从哪儿投来两支微燕回,硬生生拦住眼前去路。堕地时深深嵌入泥土,像凭空生出的铁刺。不管是陶原还是魏成阳,都没看清那“程咬金”是从什么位置杀出来的,唯有苏立一眼便揪出了谭鸢。即便对方早已把手撂下,他还是能认出来,绝不会有错。

由青羽发起的二次探查,就这么有惊无险结束了。秦川心里计算着时间,不出所料每次归队结阵,对面都要比飞骑营慢一点儿,上回也是如此。这个差距极其细微,渺小到即使刻意留心,仍有错过可能。但秦川抓住了,还一抓就抓了两次。

该是决战时刻了。双方部署都很简单,全力冲锋,格杀勿论,很显然又是一场无需张扬的心照不宣。青羽军的传讯速度属实够快,如果不计较与飞骑营的人数差距,这回两边还真是不相上下、平分秋色。

金鼓动地震幽冥,呼喝彻天撼仙庭。秦川跟储陈身为一军主帅,自是匹马当先、势不可挡。甫一交手二人便使出了看家本事,和当年比武时的优柔观望不同,今次杀招由储陈而始,雷厉风行、决断如流。

两马错蹬间,枪头陡然变换角度,冲着秦川眉心扎过去,真真势如出海龙、快过穿林蟒。所幸对面亦是有备而来,并未被前番佯攻蒙骗。只见秦川一手持槊一手托杆,折腰向后将背贴在鞍缘,打横挡下这击。紧接回正身形,勒扯缰绳、拨转马头,槊杆夹在腋下,以槊尖格开枪𨱔戳刺。

一切起于瞬息、止于须臾,可储陈还是发觉,秦川力气比过去大了。虽说照旧赶不上自己,悬殊却没想象中多。正值思量处,长安偏转脑袋擡眼望着对面,深蓝皮革、淡金鳞甲,盔帽上方白缨徐拂,披风猎猎作响,掀起片浅云素净。

原来当日所做白袍玄甲,并没有秦川的份儿。他这人不喜欢浪费,寻常里一块点心、半牙烙饼,都得吃得连渣不剩。更何况是耗时耗力的甲胄?所以只将斗篷与盔缨换了,其余部分仍是出征北夷前,韩凛特地命人打造的那套。

破军点点前蹄,发出声微弱鼻息。它清楚记得,自己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储陈,英姿飒飒、甲光粼粼。红缨散在风里像一朵花,身后赤焰灼灼,似能烧融天地万物。两马仰脖嘶鸣,足下踏起阵阵黄尘,很明显它们也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此番进攻由秦川发起,依然是腋下夹槊的动作,看样子是想当面直突。破军奔袭自然没得说,不等眼皮眨完一下,便已逼至切近。储陈举枪迎战,权似虎狼当关,万夫莫想得开。怎料秦川这遭,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槊尖改道可谓又险又急,不为一招致胜只为声东击西。

眼看利刃就要迫近下盘,储陈暗道一声“不好”,匆忙将左脚自马镫里抽出,不想恰好露出镫绳,而这才是秦川的真正目标。

机会只有一次!

上有侧襟、下有镫穿,必须一招得手。这样的把戏不能玩儿两回,对面那家伙可不会重复上当。若说储陈有天生超绝的力气,那秦川所秉便是天纵卓异的速度。无论对手如何不情愿,这一下还是结结实实扎上了。

不幸中的万幸,因闪避还算及时,镫绳并没有完全断裂。勉勉强强留下点根儿,却肯定撑不到分出胜负。

“不能再耽搁了!”储陈心想。他用缰绳在手上挽了几道,任由长安飞奔如电,才刚那一下也激起了这小家伙的胜负心。

回击方式储陈已经想好了。他要一枪挑下对面盔帽,连带给这位挚友放点儿血。天王老子发话也不管用,从现在起自己可要认真了。

不期而然的是,秦川那儿根本没打算闪躲。锋刃贴面擦过划破飞骑主帅脸皮,鲜血流淌下来,拿风一吹竟有丝丝凉意。盔帽被枪头掀飞,于空中勾出道凌厉弧线。青丝绑成马尾,乍一脱离开束缚隔阻,纷乱着扬向四周。目星眉剑衬流朱,银袍金甲映乌瀑。

长槊举横,大枪成竖,“哐嘡”一声上下交叠。落地时各自断为两截,惊起尘沙浑似雪,余音犹扰浣茶人。

“行了行了,别擦了!又不是干不了!”萧路懊恼着把杯推到一边,神态像是在赌气。

秦淮没说什么,只将抹布搭在沿儿上。饶有兴味地看桌上河网密布、溪流蜿蜒。

“咳咳咳……咳咳……”天儿一热,这咳嗽听着倒比先前更加急些。萧路一臂搭在桌边一臂支在腿上,双手皆紧紧攥着,直到骨僵筋麻。

“飞骑营那儿,还没传回消息吗?”询问很低,隐隐透出倦意。

第七遍了,秦淮心里记着数。

“哪儿能这么快?”回答跟前几次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列阵对峙、摸索试探、调整部署,怎么也要一两个时辰。”说着为萧路换上新茶。

对面摇摇头,给人一个苦笑,慢慢道:“我实在喝不下……你呢,真半点儿不担心吗……”

秦淮直着身,目光停在打翻的茶杯上。一五一十道:“作为中州主将,我只关心战局进展。其他事宜,自有旁人代劳。”

“可飞骑营……”萧路垂下头,没有把话说完。理智上他认可秦淮,认可对方的秉正无私、忠直守正。情感上他却不愿接受,不愿接受眼前的隐忍,更不愿接受可能的分别。

“放心,中州的军队不会输。”秦淮开口,语气像道了句家常。“即使主帅战死疆场,飞骑营也会把苍兰啃下来。”

萧路松开手,扭头望着秦淮侧脸。这个角度上,他看不见对方眼睛,更无从辨别悲喜。

“还记得云溪归来那天,我们说过什么吗?战场之上,没人能够例外!”低笑过耳为疑惑填好了答案。秦淮转身直视萧路,字字清晰、句句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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