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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何须还 坐困愁城,四面楚歌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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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须还坐困愁城,四面楚歌

“今晚不来,明早也必有消息,放心吧。”吴煜努力使自己,看上去镇定从容。似怕对方不信,又没话找话补上一句,“军情瞬息万变,不会每次都那么准时。”

巫马澄点点头,吴煜所言的确给了她很大安慰。笑容开在脸上,一如浮萍无根无芽。

“嗯,是我太沉不住气了……”她说着,字与字间像掺了水。那是连日忧劳积下的病根儿,怎么用药也不见好。

吴煜牵过妻子,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自从老师请旨辞京,澄儿每日必会到这书房来。碍于祖制规训,她不敢明着打听,可吴煜明白女孩儿那些惦记,有些因着本家叔父,更多因着自己。

是以他从不欺瞒,亦无需对方找任何借口,奏报堂而皇之搁在桌上,为的就是让妻子安心。这般境况一直持续到中州大举围攻卢荫前,巫马澄再顾不上用水用饭,每每抄写完经文、安顿好据儿,便跟吴煜一起熬在书房里等。

好在盼来的,并非什么坏消息。三路汇合、监军到任的中州兵马,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心气儿,整休闲散、开拔惰怠不说,围城工事也极为缓慢。徐铭石处更是频频递上密信,称主君突发旧疾,朝堂群龙无首。

阵前二王貌合神离、分歧甚大,随行监军宠信优渥、独断专行。秦家父子连同一众将军,渐渐被排挤在外、难有建树。桩桩件件于目前南夏而言,皆可算作上上签。

“半个月……只需再撑半个月……”吴煜揽过女孩儿,声调比动作还柔。“合欢雨期一到,南域全境便会陷入漫天阴湿……那帮北人的噩梦,就快到了……”

巫马澄仰起头,表情有些木木的,她张张嘴巴,大概想说点儿什么。

小内监音色尖细,通禀声通过门扉传进来,是晚膳准备妥当了。南夏帝后分两侧落座,桌上新添尽是时令菜色。巫马澄食不甘味,一心记挂前方奏报,吴煜尝试转移话题,他先是问起了绛珠茉莉。正值花期鼎盛,或许能宽解妻子一二。

“嗯,它们开得很好,一朵叠一朵,小红灯笼似的。”

见女孩儿眉宇略有松动,吴煜很是安慰,接着他说起据儿。那孩子心思细腻,总能变着式样逗巫马澄笑。渐渐的他很少再提到妹妹,夜里睡觉也不哭不闹,懂事仿佛小大人儿。

“昨晚没睡好吗,瞧你眼底下都青了。”话题三绕五绕,被吴煜转回了最关心、最在意的事情上。

半勺清粥入口,巫马澄强逼自己咽下去。她拿起绢子拭拭面颊,话说得很小声。“不知是怎么了,这几天我总梦到宸儿……”她转头看向对方,一双眼仍陷在梦境里。“她那么小,一个人边走边唤……我跟在后头,拼命想追上她……可就是,就是……”

泪水跌落掌心,啜泣转为呜咽。“你说宸儿,会不会提前……”许是那想法过于不吉利,巫马澄急忙掩面闭口,呛咳使她颤抖起来。

吴煜搂着妻子,震颤自灵魂深处破土而出。这些日子他也经常做梦,梦里那位北邙老者,一边吟诵一边前行,像预言又像指引。

“便是君,也唤不应……便是臣,也唤不应……”吴煜心间飘过两句,老者亦随之变了样子。那是孟广、是储陈,是洪行严、是巫马良雨,甚至是吴煜自己。

当天夜里,两人在书房等了很久,灯烛换过一盏又一盏,始终盼不来最期望的那声通传。

四更时分,中州大营。瞥着一地草垛跟上头扎成刺猬似的箭,朱佑哈哈大笑。“辛苦,辛苦!今晚儿这出开门红,够他们受的!”

虎子年轻,心里藏不住事儿,嘴上又爱叨叨。一听这话当即搓搓鼻子说:“要不是那帮人反应快,这招肯定更好使!”

冯异摘下盔帽,将目光投向身旁众人,沉声嘱咐道:“大伙回去歇息吧!操劳半宿儿,合该睡个好觉!”

岑彭与朱佑并肩而立,点点头说:“是啊,快去睡吧!马匹弓箭自有人打理!”兵士们陆续散去,二将入帐回禀不提。

冯异与寇恂头顶残月,走得又沉又缓。忖量片刻,忍不住劝道:“这么拼命可不行,瞅你脸色都差成什么样儿了!好好歇两天吧!”

寇恂笑笑,并不打算接受提议。话锋一转道:“明晚该飞骑营了吧?我去给他们带路!”

冯异本想再劝,话到嘴边儿却蹦不出一个字。好友心里还没放下,这点自己比谁都清楚。可什么时候才能释然呢?等赢了?等死了?冯异思索不出答案。

走着走着,路上只剩寇恂一人。他默默绕过围帐,心知无心入眠的远不止自己。韩凛埋身案牍,正在批改奏疏。军事有关的讨论他从不参与,除到访那日外再未踏足大帐。

用人不疑,一向是韩凛原则。自己钦点的人都信不过,还做哪门子帝王,趁早让贤好了。南夏朝廷竟妄图以“离间计”,动摇中州取胜之决心,可见其已然到了生死边缘,水尽山穷、走投无路。反正自己这趟,就是奔着见秦川、见吴煜来的。借坡下驴也算成人之美,且让他们做几日好梦,疏忽大意才有可能掉以轻心。

帅帐距离此处并不算远。除齐王、淳王、秦淮、秦川外,萧路亦十分罕见地参与了议事。他面朝骠骑将军,再三强调道:“能不能成,就看这一回了。切勿唐突冒进,舍本逐末、因小失大。”

秦川控身拱手,眉宇渐聚凌厉之气。“攻城之要,重在攻心!飞骑全员皆立死状,毫厘差池严惩不贷!”如此保证,使对面放了心。

萧路移移步子,将视野扩展到最大。下面这番话,他想尽力表达清晰。“巫马太师此人,见事迟、得计慢。藏端于心却失之寡要,图谋在怀只不擅决断。”萧路在帐里踱着。“充分利用以上几点,想要速取卢荫、直逼齐昌,并非痴人说梦——前提是筹谋得力。”

论起对南夏这块儿地方的了解,秦淮自问绝不逊于萧路。看眼嗽声骤起,他不着痕迹接上话头。“留给中州的时间,确实不多了。一旦进入合欢雨期,兵卒们受不惯潮,城池再拿不下来,士气定然低迷。”秦淮挪至桌边,边说边擡手倒水,“士气散了,重新涨上去可没那么容易。必须多管齐下,想法子缩短这一战的进程。”

他将茶塞进萧路手里。后者小啜几口,目光却停在齐王跟淳王身上。

“二位所言,极是有理!”齐王与韩冶交换过眼色,率先表态道:“如今戏台既搭好一半,另一半也不能总空着——”极具辨识力的笑容出现在脸上,军营帅帐顷刻便如舞榭歌台。“呵呵呵,这出暂时就叫声东击西。做出副长久对峙的样子,吓吓城里那帮胆小鬼。”

韩冶此时早已五体投地、敬服至极。原以为上了战场,就能独当一面、自力更生,现在看来要学得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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