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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何须还 坐困愁城,四面楚歌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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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会不服气啊!”秦川如今也学会就坡下驴了,演起受气包来简直得心应手。边说还边往韩凛身上拱,大气儿喘得跟牛一样。“所以才要官人好好陪我啊!要是官人都不肯管,我岂不是可怜死啦!”

这副表情一出来,真不怪人存心逗他。任谁能想到,在外叱咤风云的杀神将军,私底下竟会这般撒娇耍赖。

“那你说说,人家怎么管才合夫君心意?”韩凛弯下腰。故意放缓气息,一下下吹进秦川耳孔。

“怎……怎么陪都好……都好……”那傻小子半边儿躯壳都快化了,胳膊环在腰上一个劲儿发颤。

“哦?”韩凛语出疑惑,轻旋半圈儿坐进秦川怀里。拿头靠在对方肩上,摩挲着衣领。“怎么陪都好?还是这样陪最好?”

回答化作无声长吻,流转于二人身侧。帐外金戈铁马,帐内倚玉偎香。好一派提刀映花花愈娇,艳沁甲光光犹耀。百炼成钢、绕指化柔,古今之道成如此乎。

口口声声不管、不理、不操心,可集结时辰一到秦川还是去了。韩凛那儿刚巧有奏疏送来,没空理会自己出尔反尔,当真老天保佑。

此次阵仗堪称非比寻常,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不说,且个个执戈拥盾、神情坚毅。秦川总算见识到了,其余两路兵马实力,庆幸与自豪油然而生。他庆幸,庆幸这样的军队属于中州、属于韩凛。他自豪,自豪身为其中一员,飞骑营没给中州军人丢脸。

军令重申犹如滚雷再临,一改前两日小心谨慎,此番计划则是动静越大越好、时间越久越好。秦川听着心却渐渐飘远,他想起韩凛如今就在营帐里,一面批阅奏折一面等着自己。

多么幸运啊!年轻人将目光投向天际,决战近在眼前,自己还能拥着所爱,与其一同见证,中州那无可限量的未来。在此之前秦川压根儿没想过会再见到韩凛,不,这样说并不准确,应该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活到两人相见的时刻。

鼻尖酸涩堵得人透不过气。秦川可不想婆婆妈妈,叫人瞧了笑话,赶忙收敛神色望向前方。兵士们拱手领命、整装待发,几点飞鸟消失在晦暗与乌黑的分界在线,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卢荫守将贺温孤身一人端坐正堂,府邸各门皆四敞大开。按照先前交代,无论哪方出现状况,都能以最快速度奏报到跟前。他一手撑桌、一手抵膝,两三时辰过去,没有喝过一口水,更没说过一句话。贺温心里存着些疑影儿,需要时间理理清楚。

端倪最早出现在,苍兰之战结束次日。中州三路大军势如破竹,仅用不到半天便完成了会师。看前对方气势汹汹,三五夕间就要对卢荫发起进攻。城中百姓得了消息,无不人人自危、惶惶不安,将士们更是枕戈寝甲,丝毫不敢懈怠。

可等来等去,音频一天天变少不说,报上来的大多是原地休整、未有异动。太师过后给出解释,称中州军队内部上下猜忌、左右掣肘。朝廷有命,监军到任前不可贸然开战,违者以欺君之罪论处。

“真的……是这样吗……”贺温低声重复着,墙上影子微微晃动。这话他早就想问了,早在甫一听到时就想了。然而几番思量,贺温还是选择了沉默。一来他手里没有证据,没法子证明,那是场欲擒故纵的把戏。二来军中士气低迷,的确需要些好消息来提振人心。

脑海里又一次闪过相同画面,来自贺温童年时期,却令他一辈子记忆犹新。野猫通体漆黑、身形矫健,拨弄爪儿底下的耗子,像是玩着什么游戏,神情举止透露出优雅与残忍。嘴在打哈欠时张开,仿佛不怀好意的笑容。

军人特有的直觉,使贺温再度想起了这一幕,诸般预感充斥在里头,尽是不安与不祥。他努力将思绪拉回眼下,自迷雾中苦苦摸索。每晚骑马绕城、散布谣言,为的仅仅是动摇民心吗?贺温同样保留意见。

但不论怎么分析,战局之内劣势一方总要受制于人。人家给什么,你就得应什么。想让你怎么应,你就得怎么应。有时连睁眼闭眼,都不由自己做主。

“哎……两害相权,取轻为上……”卢荫守将阖上双目,他在等城楼上的金鼓声。今夜一定会发生点儿什么,即使贺温猜不出来。

“玄马非善吞百槽,有口无天私囊饱!”

“玄马非善吞百槽,有口无天私囊饱!”

念颂比打更还要准时,撞在守城军士耳里,真是要多烦人有多烦人。许是词儿少,喊的遍数又多,第三天上愈发得心应手,悠悠扬扬、曲曲绕绕,还真有几分江下话的清婉柔美。

魏成阳立在城头上,锣鼓点儿自身旁炸开,晃得眼前金星乱冒。多少日子没睡过觉了,他自己也算不清楚。每当魏成阳想要安歇片刻,托孤般的叮嘱之言,就会在耳朵里钻进钻出。

“狂澜难挽,乾坤无转……我命令你们撤退……我要你们死守卢荫……我要你们给南夏挣个说法……”

是啊,既然失败已成定局,上赶着睡觉做什么?魏成阳捏捏眉心,弯出丝缕苦笑。总有长眠那一天的,拼尽了、耗干了,还怕没机会好生躺着吗?

下方音量陡然转高,犹如汛期时节暴涨的水面。楼上越追越急的旋律,则像一垛垛沙袋般严防死守,誓不肯露出一声儿、错过半点儿。

震颤自脚底向上攀升,没一会儿就传遍潘霄全身。凭借不俗的眼力,他发觉下头人变多了。起初还能分出明显间隔的队伍,渐渐汇点成线,牢牢围住卢荫城。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权作遮掩之用的金鼓,只怕要响一夜了。潘霄心里很憋屈,恨不得杀出城门出口恶气,即便代价是自己的性命亦在所不惜。他忍着,用力忍着,直到槽牙碾碎,鲜血充满口腔。主帅不在了,自己哪还有时间耍脾气呢?贺将军叫怎么守,自己就怎么守,只当是报效储陈在天之灵吧。

正值两下水火难容之际,中州那儿却不知为何,突然就泄了力,从喧嚷到静默还不够人眨眨眼皮子。城头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锣锤鼓锤渐次停止击打,像极了大雨过后犹自作响的闷雷。

谢之逸两耳作烧,脑门中央突突跳着,类似琴弦割断的声音,持续回响在他身体里。从上扯到下,自左牵到右,令他一时认不清城外情况。可即便看不见,他也知道那群人没走。非但没走,数量较之先前又加了一倍不止。

“暴风雨前的宁静啊……”谢之逸掏掏耳朵,面上没换什么明显表情,“这般鬼蜮伎俩,他们用着倒挺顺手……”话虽如此说,谢之逸却不得不承认,无论对方想以此达成何种目的,而今都离成功不远了。

别的暂且不看,只瞧守卫们一个个忧怒交加,擂鼓者一队队汗流浃背,狼狈若此还谈什么拥城固守、反败为胜。果如青羽众人所料,一刻止歇使中州更添助益。留给自己这边的,就只剩疲倦与惶恐。

擂鼓声重,只渐渐跟不上趟子。苏立冷眼伫在一旁,给这场越演越怪的闹剧,定下了谢幕之期:日出时分、东方破晓。不闹到家家鸡鸣、户户洒扫,那帮北人才不会善罢甘休,要将卢荫这池水彻底搅浑,就要在百姓身上做文章。

苏立冷哼一声。回想起开战以来,各地对中州军队的评价,除日常歌功颂德外,便是拿南夏与之作比。那可真是别开生面、精彩纷呈,一桩桩一件件,讲得倒比唱得还好听,尤其是跟飞骑营有关的部分。

难听些说他们是阎王差下的黑白无常,一个照面便可取人性命。好听的称其具仁威遗风、秉天策之勇,是神仙派来救苦救难、济危济贫的英雄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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