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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何须还 尽诚竭节,慷慨赴义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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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镞扎进心口时,潘霄没什么特别感觉。这跟他想象中差不太多,只是不如以为得疼。他懒得看也懒得管,一味抽箭搭弓,潘霄知道过不多久手臂就会擡不起来,趁还有力气能多一下便是一下。

是不是那年轻人射中自己的,他实在没有把握。可惜临了还离得这么远,看不清面容更不知道名字,喝下孟婆汤,都不知该怎样去遗忘。

“嗖嗖”几下过耳,潘霄胸膛又中了两箭。能让对方如此忌惮,也算一种褒奖吧?弓臂捏在手里,带着身子一齐往下坠。他瞥见点了血的雨自唇角向上飞去,接着“扑通”一声,尘归尘、土归土,世界沉入寂静,灵魂如羽毛般轻盈。

羽毛?对,就是羽毛!目睹一切的郑星辰,成了这场坠落仅有的见证者。

“他掉下来的样子,真像一片羽毛啊……”年轻人稍有失神,在心里默默发问,“我叫郑星辰!你呢,你叫什么?”

退至巷战就是输!这一点卢荫上下心知肚明。

所以即便飞骑营攻下城楼,城内守军依旧奋力将阵线,控制在距离城墙数丈左右,无有丝毫退缩之意。甲胄淋湿后变得很沉,脚底也禁不住频频打滑,可手里的刀却越握越稳。一来一往间,一会儿你进我五厘,一会儿我还你两寸,相持更甚先前。

塞门刀车是提前架好的,然而死对象儿撑不了多久。贺温心里很着急,必须尽快清出条道来把守,他这般想着,手起刀落似又斩掉了什么东西。

再度撞上飞骑营,青羽军发现对面这群人,依旧跟自己一样。不知道什么叫累,更不晓得什么叫死。原来双方都在用相同的方式,做着不同的告别。

痛呼被撞破城门的巨大声响所淹没,只有楚一巡听到了。霹雳擦亮天际,中路大军在冯异与寇恂带领下,洪水般涌进正南城门,霎时便冲散了僵持的防线。他们没有喊打喊杀仅以鼓号为令,中州将军可不愿扰着南夏百姓。

后援顺利抵达,楚一巡也放了心。他急忙四下寻找,听出那声呼喊来自武隐。他怎么了?楚一巡心底泛起凉意。直到瞥见对方以刀支地,膝盖半曲、身体前倾,样子摇摇欲坠。阴沉天色下,看不清哪里受了伤,朦胧间只觉有什么鲜红颜色,从武隐身体另一侧汩汩而出,流成瀑布、淌做小溪。

“武隐!!!”他发疯似喊着,快步跑将上去。首先跌进眼帘的是不远处对方掉下的一截断臂。自肩膀处被人生生削下,树枝似的横斜地上,指尖仍旧微微动着,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楚一巡扑上去扶住对方,断口处白骨分明可见,血从肉里头冒出来。

“武……武隐……”他低声唤道。

武隐并没有倒下,刀剑始终抵在地上,剧痛使之面色发白,嘴唇更是浅得骇人。冷汗混在温雨里,一起往下滴着。“没关系……一条胳膊而已……”他嘶嘶吐着气。

楚一巡鼻端,尽是泥土与鲜血混合的味道。

“命留着就行……我答应过春秀,要活着回去……”武隐笑了,看得出很艰难。

楚一巡明白他想说什么,很想开口阻止。

“过去偷东西欠下的债……今儿总算是,还清了……”

是啊,他曾是个小偷,连带名字都透着藏匿之意。小偷没了胳膊,便等同失了手艺,再不能飞檐走壁、溜门撬锁,世间从此再无毛贼武隐。

与此同时,东西两路在岑彭、朱佑二位将军指挥下,攻破卢荫东西城门。顷刻间三路齐齐向着中心汇集,又于转角渐渐分散,好似被河床引导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吞没着卢荫这座孤城。

因为雨天的缘故,百姓们早早关门闭户。这会子不过把栓加了加牢,搬些东西顶住就是。大伙并不担心中州军会杀进屋里来,之前便听说对面治军极严,没有上峰命令,一针一米亦不可取。足见主将们征战有略,宣传更是到位。

窄巷之内,谢之逸跟周迹杭、苏立与谭鸢总算又碰上了面。雨帘下瞧不真切面孔,但凭骨子里的气息,就足够他们认出彼此。

刀光明明晃晃,一如平地游走的金蛇。敷衍着交过几下手,苏立咧咧嘴说:“到了这步田地,依然如此安分?你还真是沉得住气!”语气充满挑衅。

“少啰嗦。”谭鸢紧紧刀,那些激将言辞,他不欲多加理会。

苏立一边想一边掏出两枚飞奴儿,其中一枚还沾着划破自己时染的血。他将暗器套在指上,随随便便转过两圈,紧跟向外一甩。飞镖便像长了眼般,直奔周迹杭而去。

“卑鄙!”谭鸢声音终于有了起伏,连忙掷出微燕回挡下。再回头时眸中烈火滔滔、赤焰熊熊。

苏立撑开个笑,满目寒光映着脸上那条刀疤,愈加显眼分明。他继续提议道:“哎哎,这样多没意思!”说着扔下刀,谭鸢则一动不动。

他知道面前之人要干什么,更清楚对方想让自己干什么。胸甲被苏立扔在地上,右手向下趁机袖出一枚微燕回,擡眼时眸中血气犹盛。

望着对面这个年轻人,谭鸢想起了“血牙”——那是早年闯荡江湖时,世人给他起的绰号。如今对方倒退成过去的自己,换句话说谭鸢遇见了曾经的“血牙”。

根植于骨髓深处的嗜血欲望被重新激发,他丢下刀,学着对方样子除下胸甲,心里却烧不起多少兴奋。谭鸢现在,只想快些解决掉这个麻烦家伙,为同伴们争取更多安全,为中州荡平前路阻碍。

侧身格挡开致命一击,周迹杭赶紧换过两口气。他心下纳闷儿,短短时日不见,对面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味使死力进攻,根本不考虑防御或躲避。

谢之逸甩甩粘在眼角的头发,双手起刀上架。下一秒他旋刃过首,紧接沉身拦腰,直欲将周迹杭开膛破肚。亏得其动作灵敏、反应迅速,并未顺势低了刀尖。

比预想中细微百倍的声响传进耳朵。“竟是自己喉咙被划开了吗?他速度还真快呢!”谢之逸失去行动能力,虚虚握着刀柄仰面倒去。嘴角噙着的淡淡笑意,在霍闪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豁达。周迹杭朝着尸身挪步,他很想看清那个笑,他眼里只剩下那个笑。

撞击猛烈突兀,险些扑歪了周迹杭。起先他是迷惑的,等回过神来时,谭鸢已跌在自己面前。

“谭一下!!!”周迹杭大声叫着,压根儿没想到有人能使谭鸢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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