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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何须还 尽诚竭节,慷慨赴义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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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进了雨,查看变得酸疼而艰涩。谭鸢身上插着两枚暗器,微燕回位于左下腹,并不算致命。可扎在心口的鹰羽翎就不同了,锋刃几乎完全没入,血刚沁出来就被雨水冲淡了。斜前方还躺着一个人,看样子已然没了生气。当胸两支微燕回,一点飞奴儿咬进喉管里,这当然是前番较量留下的。

谭鸢技高一筹,“双燕衔环”打得苏立措手不及。但他那支微燕回也刺穿了对方皮肉,而这亦是谭鸢首次被暗器所伤。聚起最后一丝力气,苏立掷出那枚鹰羽翎,奈何手腕发颤,使方向发生了偏移,而对面恰好是周迹杭。

谭鸢赶不及掏飞镖,更忘记了开口调用。千钧一发之际,只以身飞扑阻挡,岂料正中心窝,木已沉舟、回天乏术。或许没了“血牙”,谭鸢也就该走了。

“谭一下,你醒醒!!谭一下,千万别睡啊!!!”对方双眼忽张忽闭,吓坏了一旁的周迹杭。他摇晃着谭鸢,手却越来越冷。

“宋姑娘还、还等着你,回去成、成亲呢……”嘴角流出血来。谭鸢把手举到周迹杭面前,示意其握住。“你可要好、好好的……别、别辜负人家……”

下一刻,他浮现出与谢之逸别无二致的笑容。“我说过,等天、天下太平……我就远远……远远守着你们……”那笑容发端于生死交界,仿佛黄泉路口。“呵呵,这、这下好了……从天上,看得更、更清楚……”

谭鸢合上眼,黑暗中出现的并非过往记忆,而是严飞阳、周迹杭、楚一巡、武隐几人,携妻抱子、拖家带口的温馨画面。“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他自己对自己说话。前方出现一抹白光,很温暖、很亮堂。谭鸢跟上去唇边始终挂着笑,雨点落在脸上一朵接一朵,像开出的小花。

朱佑一路推进十分迅猛,赶至太守名府时,沿街已不见半分抵抗。撞门之举的确算不上斯文,事出从权他也只好先兵后礼。正堂灯火通明,宋青坐在右手边,桌旁竖着把坠穗子的文剑。他大开门户,似一早便跟对方有约。

朱佑将人拦在院中,整束好衣冠才缓缓走入。他人生得高大雄壮,又是武将出身,使起文雅礼数来,多少有点子别扭。

“宋大人……”朱佑刚要行使劝降之言,对面一个擡手便打断了他。

宋青面目宁和,官衣官帽、青丝灰须可谓一丝不乱。“将军好意,宋某在此谢过。”他落下手,抚摸着剑鞘上的精美纹路,沉声慢道:“然古语有云,大丈夫岂能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难。宋某一介书生,无缘疆场杀伐、为国尽忠,以是不忠不义之人。城破当前、社稷将倾,断不敢茍且偷生、以延性命。”言罢他抽出剑来,自裁于朱佑眼前。

其实宋青是收过中州财礼的,但他不想出卖朝廷、背叛陛下,只希望明哲保身,不自外于同僚。然而说到底,错了就是错了,不管起因如何,他与南夏那些蛀虫一样,统统做了中州帮凶,宋青无法原谅自己。另一侧椅子上,放着他从韩冶那里接下的银票珠宝,显然分文未动。罪己书信盖在盒子顶部,却不知该拿给谁看。

负责从西推进的岑彭对上贺温。三合交手之后,他提刀抱拳,冲着对方说:“贺将军大名,在下久仰久仰!”

贺温不想与其言语,只牢牢握着刀柄,发出声冷哼,回了句:“怎么你们中州人,打起仗来这么磨磨唧唧吗?”说着抡圆膀子,一记兜头劈砍带起呼呼风声。

要说这力气可是真不算小,除储陈和孟广外,南夏将领之中怕就该数着贺温了。岑彭是提前做好准备力从地起,前腿弓、后腿绷,稳稳架住腰腹,才撑住了这一下。拨刀时还特意加了劲儿,也仅仅是将贺温拦在自身内门之外。

“南夏重文轻武,贺将军如此身手无处施展,当真明珠暗投!”岑彭劝着眼前人,炸雷滚过竟压不住半分声量。“中州朝廷爱惜人才!将军何不趁此改换门庭,广大天地还怕无所作为不成?”话虽如此说,手上动作却不曾停。

岑彭从贺温的眼神里读出了回答,顺势而起上撩刀,比列缺破空还要快。贺温疾步后撤,无奈闪避不及,左脸被生生削掉一块肉。

他半张面孔流着血,依旧不忘嘲讽:“你们中州是俸禄太多,还是人不够用?上了战场还学人做什么说客,真真笑死!”贺温口齿清晰,气息丝毫未乱,着实令人钦佩。

“我这脑袋,你有本事就拿去!没本事啊,就把自己那颗留下!”笑里抹进了血,愈发凶残狠厉。“老子留着腌药泡酒,平日里也多个伴!哈哈哈哈哈!”话音落地,贺温挥刀向前冲去。

十余回合眨眼即过,卢荫守将伤势渐重,心内自知不敌。仍一味挥砍着,断喝声足以煮沸海水。身为南夏将领他不会自刎敌前,他要战斗到生命终止那一刻,为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

稍晚些时候,大部分战事已趋于平息。街上随处可见死伤兵士,断肢叠着残躯,枪矛刀剑散落一地。雨渐渐小了,天却比先前更黑更阴,血水混着雨水,沿路奔流、融合、汇集。自每一方拐角、每一处转弯,淌进城中那条小河里。河水变成暗红色,像极了年老婆妇们,洗褪的茜色衣裙。

秦淮与冯异、寇恂一行,来至太师府邸跟前,那惨烈境况教秦淮都忍不住吃了一惊。门边石阶上,倒毙者可谓俯拾皆是,血从他们身上向外涌着,看得出什么位置都有。

魏成阳背抵朱红府门,全身上下被人开了好几个洞。喘息微弱杂乱,望着面前严飞阳。

对方将刀横在其脖颈处,低声道:“留个名字吧……”不是询问、不是恳求,仅仅是陈述。

“南夏……青羽军……”魏成阳一边倒吸着气,一边留下这五个字。反手握刀欲扎对面心口,被严飞阳一击刺穿喉咙。

长刀应声掉落,“吱吱啦啦”滑下石阶,给严飞阳心里剖出一道伤。

魏成阳仰天呢喃:“将军……南夏的说法,我们只能保到这儿了……”

他努力往上擡着头,很想再看看天空、看看太阳。可惜这里是檐下,现在又是晚上,魏成阳哪一样都没能如愿。

雨丝淅淅沥沥,竟比春日还柔。院子里传来呼唤,近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小人奉命开门,还请诸位收起武器。”

冯异、寇恂闻言,甩甩沾在刃上的血,把刀插回鞘中。秦淮本就没有动手,只将披风叠在臂弯内,以示礼貌和敬重。

等了约有半刻,大门才从里头打开。为首是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年纪大概六十上下,看穿着打扮像是太师贴身管家,刚刚就是他在说话。秦淮迈进木槛儿,经过对方时觉察不到点滴恐惧。倒似被一股强大到近乎灭顶的悲痛压着,分量比今日暴雨还重。

“老爷正在书房等候,诸位请随我来。”管家从前引路,举手投足皆属大族气度。

院内廊桥相连、曲径通幽,端的一派江下美景,清丽婉约、灵秀雅致。四围俱无人声,原是巫马早早将各处打发了,只剩从京城跟来的几个说什么也不肯走。

穿过一道月亮门,窗户上映出影子,好像在翻阅着什么。

“三位请。”老人躬身相让,待对面迈步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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