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克己 “何秤?”“君。” (1/3)
第106章 克己 “何秤?”“君。”
要说燕东山这人的出身和仕途, 那可真是一波三折,颇费了些周章。
他父亲官做到六科给事中,品级不算高, 却在朝中以清正耿直为名,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深受当时还尚在承院的苏老的赏识, 在清流圈子里很有些声望和人缘。
为子计深远,彼时当朝太傅温酒泉尚在, 曾游说燕父将年轻的燕东山荐入东宫为储君效力。
这原本确是条通天的捷径, 一旦得储君青眼,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可奈何当时的东宫早已是嵇业一手把持的禁/脔,这位根深蒂固的太子党将东宫属官、伴读乃至一应差遣人选牢牢攥在手心,不容他人置喙,针插不进, 水泼不入。
燕家这么一头撞上去, 自然是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此路不通,便另寻他途。
燕父与温酒泉商议,目光转向了职方司或武选清吏司这类兵部下属的要害司衙,若能在此历练, 通晓军务机要,亦是晋身之阶。
筹划方起, 恰逢西陲边境传来噩耗。
西陲边军吃了败仗, 总参军被俘, 朝野顿时上下一片哗然, 彼时的太尉谷正策都因此丢了官帽。
兵部作为中枢指挥机构,更是难辞其咎,若非后来南淳风力挽狂澜, 千里奔袭救出了人打赢了仗,兵部上下怕是难逃一场清洗。
即便躲过一劫,正值多事之秋,兵部动荡不安,绝非平稳起步的好去处。
况且,当时在位的是先帝李轲干,在这位有心无脑的帝王构画的蓝图里,兵部这把“刀”必须牢牢握在皇城手中,用以制衡边镇。
燕父左思右想,终究觉得此非良选。
正在踌躇之际,还是苏老一语点醒梦中人。
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道:“令郎性情刚直,如未琢之玉璞然天成,其长处在于守正,而非机变,六部衙门,尤以兵、吏二部最为纷繁诡谲,非其宜也。何不令其入翰苑?储才养望,涵养正气,待其学识气度俱足,再入风宪之地,执掌清议,方是本色。”
苏老此言,如拨云见日。
要知道,这可是个快车道,翰林院本身就是储相之地,于此处沉心典籍编纂文书,既能砥砺学问,又可远离部分纷争,最是养人清誉。
燕东山秉性刚正,文章功底亦扎实,在此处恰得其宜,加之其父虽官位不显,却因风骨备受苏老等清流前辈看重,在承院、翰林一系中不乏故旧关照。
于是,在苏老亲自提点与安排下,燕东山终被调任翰林院,授庶吉士之职。
当时执掌翰林院的学士名为许聿修,二十五岁便擢升此位,堪称年少有为。
燕东山自己也争气,经过几年庶吉士的历练,通过考核,再有清流前辈举荐,最终顺顺当当地进了御史台。
这条路,看似迂回,实则为燕东山量身定做。他天性厌恶钻营,不屑诡道,于权术算计一道却颇为疏淡,甚至有些不屑,六部衙门盘根错节,确实不是他的场子。
而御史台这地方,干的就是监察的活儿,讲究言官风骨,正需要他这种方正不阿、敢说真话的人。
就这么阴差阳错又好似命中注定,燕东山跌跌撞撞,却也稳稳当当地走上了最适合他的那条路,一直坐到御史大夫之职,将他送到了最能践行其心中“道义”的位置上。
这天,雨下得正紧,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溅起一片迷蒙的水汽。
南无歇的马车停在燕府那扇略显朴素的门前,他撑了把素面的油纸伞,叩响了门环。
等了片刻,门扉从内拉开,开门的并非小厮管家,而是燕东山本人。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蓑衣,雨水顺着蓑衣的草叶滴落,下摆还沾着新鲜的泥点,手里提着一把沉实的铁锹。
“南侯爷?”燕东山脸上扬着实在的笑意,侧了侧身,“快进来。”
南无歇却愣了一下。
燕东山一向简朴,但南无歇也未料到他竟会这般模样亲自应门,看这样子,倒像刚从田里归来的老农,而非昔日手握风宪的御史要员。
“燕大人这是……”南无歇收起伞,踏入门槛,目光落在那把铁锹上。
“哦,这个啊,”燕东山浑不在意地掂了掂手里的家伙,语气平常,“正好得空,见雨势不错,想着把后院那点儿土翻一翻,松松筋骨,也顺道沤一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