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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职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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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责

陆予知尝试联系许峥,是在一周后。他查了挂号信息里的联系方式,那串数字存在他的手机里面整整七天,才拨了出去。

“您好,请问哪位?”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礼貌但疏离,那不是许峥。

“你好,我找许峥。”他说。

“先生,请问您和许总有预约吗?”

“这不是他的号码吗?”陆予知皱着眉头。

“我是许总的助理,如果您有什么事,需要和许总商谈,我可以帮您预约。请问您是?”

陆予知张了张嘴,想说“我是市二院心理科的”,但患者隐私是红线。他不能告诉任何人许峥有心理治疗需求。他更不能说自己的名字……许峥要是知道是他主动联系,怕是要逃得更远。

“不用了。”他挂了电话。十一位的电话号码,他勾选,删除。

那不是他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到许峥,也不知道该不该找。也许许峥去了别的地方治疗,也许他已经好了,也许他根本不想让任何人找到。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但他知道这只是在安慰自己。因为那些病历还在他桌上,那些书还在书架上,那个名字还在他脑子里。

他用的是医院的座机,打完这通电话,他把听筒放回去,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今年冬天比往年冷,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职责告诉他,不能主动联系。作为医生,他应该等患者自己回来。但如果他不回来呢?如果他就这么消失了呢?陆予知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不主动联系”,而他的私心是“想确认他没事”。

书桌上的书越来越多,认知行为疗法,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临床干预,躯体化症状的诊断与治疗,焦虑障碍的认知治疗。每一本都被翻过,有折角,有批注,贴着标签贴。他把许峥在二院的所有病历都打印出来了。每一张检查报告,每一份转诊单,一小叠,整整齐齐放在书桌上。

泌尿外科,9月20。他翻到下一页,急诊,11月5日。再下一页,心理科11月6日。他把所有日期对了一遍。泌尿外的那个诊断日期,比他初遇许峥的日子要早。

陆予知靠进椅背里,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很久。那晚许峥被人下了药,他帮他处理。过程中,许峥是可以的。他以为那是药物的作用——□□激发欲望,外力帮助释放,正常的生理反应。但现在诊断日期告诉他,在遇到他之前,许峥已经“不行”了。那晚不是因为药物。药物只能激发欲望,不能跨越那道已经断了的神经通路。

是因为……好转了?他没有想完,把病历翻到下一页。眩晕发作……ptsd……ed

他把病历合上,转头看向身后那个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最上面那几层是认知神经科学和性医学的专着,他还没看完。他搬来梯子,爬上去,抽了五六本书,摞在桌上。台灯亮到后半夜,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忽明忽暗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一个答案——他的躯体反应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也许是一个理由——为什么他放不下。

他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不是替一个跑了的患者找病因。但他还是翻开了下一页。

一个半月的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许峥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去工地。城东项目的人工湖挖好了,开始注水,那棵桂花树种在东北角的坡地上,他每次去都会在那站一会儿。售楼处的样板间装修收尾,营销团队开始蓄客,报告堆满了办公桌。

他没有再去医院。没有约任何心理医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那天在诊室发生的事。

父母那边他开始常回家,保持着半月一次的频率。上次意外的眩晕,妈妈还是不放心,想经常看见他。

每次回家,他都会站在自己屋内的窗前,常常看着后院的一大片草坪,一方小小的池塘,还有池塘边上的一个树桩。有时就这么看,就能看半个小时。

他以为自己在忙碌中,可以忘记和陆予知的重逢。

但身体远比脑子诚实。眩晕没有再发作过,他开始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是放空的,但也睡不着。有时候到凌晨两三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有时候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睁着眼。他试过热牛奶,试过褪黑素,试过酒精,试过睡前不看文档。都没有用。

这两个月,他见过这座城市每个时间的夜景。夜晚其实并不安静,也有风声、车声、小动物的叫声……

树叶会被吹得沙沙响,星星总是藏起来,夜车掠过的比白日更快,晚归的人大多急速行走。

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遥望夜空,冬天的风冷冽,吹得人愈发清醒。他病了——他知道,不是身体,是心里。

心理——陆予知。他不知道为什么率先想到的会是他,也许是因为这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心理医生,也是唯一一个。

“许峥!”直到那人在楼梯间焦急的呼喊,穿越时间,到达此刻。许峥猛地惊醒,他拢了拢身上披的毯子。

睡着了吗?他不知道。

每天上午的例会,他坐在主位上,听各部门汇报进度,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没有人看出他晚上的睡眠已经差到只有两三个小时。

但小陈看出来了。他把咖啡换成浓度低一些的,又把会议时间从两小时压缩到一个半小时。

这段日子,圈里的风言风语渐渐少了。不是因为被遗忘,是因为大家“默认”了。自从周荻以后,许峥身边再没有出现过任何女人。不是他刻意回避,是没有。没有饭局上带的伴,没有深夜约会的对象,没有任何人。这种沉默比谣言更可怕。没人再讨论了,大家已经默认,且达成了共识。偶尔有人提起,也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一下,没有人追问。

许峥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不在乎。

小陈在乎。不是在乎别人怎么想,是在乎许峥的身体。他做了十年助理,第一次真正走出了工作职责的边界。许峥没有给他下发这样的任务,是他自己看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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