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职责 （2/2）

他限制许峥每日咖啡用量，从三杯降到两杯，再降到一杯。日程不再排得密密麻麻，能自己处理的文档他全部揽过来，能协调的事尽量不惊动许峥。甚至连各部门汇报的PPT他都先过一遍，把废话删掉，剩下干货再放到许峥桌上。他做的比之前更加尽心尽力。

酒桌上更明显。以前敬酒寒暄的是许峥，现在变成了小陈。合作方敬酒，他站起来：“许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替他。”一杯接一杯，喝到脸发白，还在笑。有一次喝多了，跑到洗手间吐了十来分钟，回来的时候脚步虚浮，但脸上还挂着官方的得体的笑。

许峥看了他一眼，没有在人前多说什么。

那天晚上，车停在地库，他没有马上下车。他通过后视镜看向副驾的小陈。

“陈晨，记住你的职责是助理，”他说，声音严肃，不容反对，“不是陪酒。”

小陈在后视镜和许峥对视，他没有辩解。

他不能说，是看他一个人扛所有的事，看他明明快撑不住了还要笑，看他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这些话他不能说。说了就是越线。

许峥推开车门，下车前留下一句话。

“明天开始，工资涨百分之二十，年底奖金翻倍。”

小陈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谢谢”。他不是为了涨工资。但他知道许峥说出去的话不会收回来。

新的一年，万象更新。

元旦那日，城东项目售楼处开放。拱门，鲜花，红地毯，礼仪小姐穿着旗袍站在门口。

宸园来了不少人——意向客户，合作方，媒体，也有单纯来看热闹的附近居民。许峥从后门进来的，没有走红毯。他站在样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人工湖的水面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桂花树光秃秃地立在坡地上，但枝干已经比刚种的时候粗了一圈。

一切顺利，没有意外。他在心里默念。

然后他才走进人群。和人握手，和人寒暄，和几个潜在客户交换名片。脸上挂了几个月的笑已经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用力，不需要想。

小陈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沓备用名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怕是比许峥自己都紧张。

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小陈把车从地库开出来，许峥坐进后座，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往后撤。

许峥看着窗外，忽然问，“今天你生日？”

陈晨愣了一下。“嗯，满三十了。”

许峥点了点头，后背靠在后座上，看着车顶。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的员工生日礼，一辆车吧。明天自己去挑，公司报销。”

陈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许总，不用……”

“十年。”许峥打断他，“十年前我们一起进公司，我任职，你实习，你不仅仅是我的员工，我把你当战友。”

陈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转回去，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谢谢许总。”他的声音有点哑。

许峥没有再说别的。车驶入地库，他推开车门，便走了。

陈晨坐在车里，没有马上开走。他趴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地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的嗡嗡声，和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想起十年前刚来公司实习的时候。许峥也才比他大半岁，大学没毕业，接手一个快烂尾的公司，说话比现在还少。

十年过去了。公司从风雨飘摇做到了行业前十，许峥从初出茅庐做到了现在的行业标杆，他也从小实习生做到了总助。他想，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他还是会一直跟着许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