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逐鹿天下,两败俱伤 (2/3)
已经数不清是双方第几次对战了。
正值壮年的帝王负手立于战车之上,半束的发随着战车的行进向后飞扬,寒风凛冽,明黄的战袍随风鼓动,端是一副指点山河的姿态。
方宿生骑着战马,一眼就望见了对面那抹特殊又明亮的存在。
而那位他曾经的帝王也一眼就看到了他。
隔着双方站阵的士兵与呼啸的风沙,两人遥遥对望。
十一年的割据,这片大地已经见证了太多场战争,也牺牲了太多人,隔空喊话好像已经失去了意义。
像是已经形成了什么默契,战鼓声响,这场始于秋初的战争一触即发。
喊杀之声响彻天地。军旗猎猎,战马嘶鸣;兵戈交接,血肉横飞。
不断地有士兵冲锋又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这片早已泛黑的土地。
等到鸣鼓收兵,已经是第二天将夜之时了。
远山吞噬了最后一丝夕阳,天完全黑了下来。火把被依次点亮,火团一簇簇地在夜风中跳动。篝火燃起,给这寒凉的夜晚带来些许暖意。
今日的对阵,伤亡人数一如既往地可观。昨天还坐在篝火前谈笑风生的小将,或许此刻正了无生气地躺在安置伤患的担架上昏迷不醒;昨天还意气风发叫嚣着要把敌人揍趴的兵士,今日或许便成了倒在战场上的某具尸体;更有失去了双腿的,断了胳膊的,瞎了眼的,被治疗着,痛苦地呼嚎呻吟着,或许还要从此面对一个灰暗惨淡的未来。
方宿生望着满营惨相,陷入了十一年来不知道第几次地迷茫。
他该继续下去吗?
让追随着他的人背负他个人的仇恨,是否真的有这个必要?
可他已经没办法停止了,这条路一旦走下去,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不愿再沦落到上辈子的境地,至少,嫚儿、山庄里的几百余人口还有那些在他身陷囹圄时为他奔波试图救他的人都是无辜的。
休战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宁,双方在这片刻的休息时间都时刻防备着彼此。
偷袭或许并不光彩,但不失为一个有效的战略,对于战争而言,从来就只有你死我活之分。
“敌袭——”凄厉的嘶喊响彻夜空,又戛然而止。
休息的将士从睡梦中惊醒,转瞬间,营地成了战场。
篝火被踢翻,点燃了营帐和粮草,长刀与断刃对接,拳脚与□□碰撞,嘶嚎呐喊,原本还算安宁的营地顷刻间成了人间炼狱。
而此刻,另一方的营地里却只余一些卧床休息的伤员,还有或许本该出现在另一边的帝王。
最大的营帐内,帝王跪坐于案前,面色平静地翻阅着兵书,唯一的光源是案上的烛台,烛光摇曳,散出一片昏黄。
“真是意外啊,你竟然连守卫都没有安排吗?宁慕欢。”方宿生双手环胸倚在营帐的一角,脸隐在烛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下,看不清神色。
宁慕欢跪坐于案前,面不改色地翻阅着兵书,听到声响,似乎丝毫不慌,头也不擡地接话:“该说意外的是朕吧?念朝不是一向慈悲过头的吗?怎么放弃营地里的将士独自跑到朕这里来了?”
“你教过我,有些牺牲是必要的。”方宿生做出不在意地样子耸了耸肩,只有埋在小臂下微颤着的指尖彰显着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何况,只要我现在杀了你,就不会再有更多牺牲了。”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固执得很,说到底还是不忍心。”宁慕欢似是笑了,他擡起头望向藏在阴影里的方宿生,跳动的烛光下,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像笑又像是在恼,“这十一年的战争不是你最先挑起的吗?现在做出这幅样子又是在给谁看?”
宁慕欢拥有一张生于皇家而精致又显不女气的脸,他眼角的那颗泪痣会随着他的一颦一笑而细微地抖动,惹眼得很。
那张薄唇向来吐不出什么好话,但开合间,却似能引诱人生出亲吻采撷的欲望。
他们也不是没有过至少表面亲密的过去。
我恨他。方宿生盯着面前这人咄咄逼人的姿态,在心里默念着,像是想要固执地坚定着什么一般。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慢慢走向案前的宁慕欢。
宁慕欢看着走向他的方宿生,又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从前。
怎么会有一个人能在对他爱极的时候,又转头将他推入深渊呢?
“而你又到底为什么那么恨我?恨到不惜发起战争,也执着地要置我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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