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3/4)
从三岁到十八岁,他成长的每一个瞬间,都被另一个人凝视着、收藏着。
这绝非是什么温馨的场景,降谷零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感受到了绘画者无声的声明和绝对的掌控——“他是属于我的。”
“你来晚了。”
每一幅画都在这样诉说。
他珍爱着的孩子在他来到他的世界之前,早已被最危险的怪物占有、诠释、创造。
作为潜入黑衣组织的卧底,他见识过这个世界太多的黑暗面,组织的手段狠戾但归根结底不过是利用恐惧或者利诱,算不得多么高明,作为“波本”的七年里,他无不在利用各种外力来击破组织的筹谋。
而像莱克特这种以美学为名,自成逻辑体系的犯罪手段,几乎难以通过外力来打破,他的受害者们——那些在他的启发下动手杀人的他的患者们,很多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降谷零记得FBI笔录里那些受害者们都说过的一句话——“他让我变得完整。”
甚至于那个孩子也是这样,不完全、甚至说完全没有将自己看作是受害者,所以才总是想着用自己的生命去赎罪……在他缺席的这十五年里,莱克特已经成为了那个孩子灵魂里的一部分。
“我来晚了。”
降谷零轻轻抚摸着油画上栩栩如生的少年,在画布的角落看到一句拉丁语——“Aeternum vinculum.”
“永恒的纽带。”
这在拉丁语里会被用作表达浪漫的情话,但此情此景,这不是浪漫,是诅咒。
脑海里不由浮现起他与莱克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天莱克特看他的眼神,如今想来,那是在看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竞争者。
没有杀意,也没有嫉妒——怪物感知不到正常人的情绪,怪物乐于接受竞争,并笃定自己会赢。
降谷零无法不去恨汉尼拔·莱克特,即使这个人目前已经被认定为死亡。
他剥夺了自己珍爱的孩子能成为普通人的可能性。
-
知道星野和音还活着的那个下午,降谷零觉得自己是非常平静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甚至还按原本的安排去运行了一个黑衣组织的任务。
对比他,他的下属风见都要更激动一些,配合他完成工作都更加麻利、还贴心地帮他选了更加节省时间的线路。
他像一个被提前设置好的进程,高效地运转在任务之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直到少年真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一直空悬着的心才悄悄落了下来。
他终于有了他还活着的实感。
夜色盖住了他轻微发抖的手,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映照着自己倒影。
某个瞬间,内心不可控的欲望开始疯狂蔓延。
——我无法再承受任何失去。
他恐惧地想。
降谷零的手不由自主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那里躺着一枚特殊的耳钉——上面装着有定位功能的监听器。
——不,这还不够安全。
——这个世界上像汉尼拔·莱克特这样的怪物还有很多,他只是其中最危险的那个罢了。
——我应该将他放在我时时刻刻都能看见的、安全的地方。
“能够再见到安室先生我也很开心。”
完全不知道他的内心正在翻涌着什么不该有的思绪,灯光下的少年对着他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一个非常漂亮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