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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二十年前的旧案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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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旧案

翌日清晨,破庙外的雨声已彻底歇了,只剩檐角偶尔滴落的残水,砸在门前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照睁开眼时,大脑还有一瞬间的空白。他觉得脖子有些僵,脸颊贴着的地方硬邦邦的。等他彻底清醒,看清眼前那片衣料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不知何时竟歪倒在了沈廷岳怀里,两人并排坐在残破的门槛上,姿态亲昵。

裴照心头乱跳,暗骂自己没出息,正打算趁着沈廷岳没醒,悄悄把身子挪开。他屏住呼吸,动作极轻地一寸寸往外蹭,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就在他刚撑起半个身子的瞬间,那双原本紧闭的深邃眼眸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醒了?”沈廷岳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神色清明得不见半点睡意,“睡得好吗?”

裴照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进退两难。他盯着沈廷岳那双眼睛,心里瞬间反应过来,这大尾巴狼怕是早就醒了,指不定在这儿看了多久的戏,就等着捉他的现行。他恨不得当场给这厮一拳,但此时若是戳破沈廷岳装睡,只会变成更尴尬。

“还行……还行。”裴照悻悻地收回手。

沈廷岳坐直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袖口,忽然凑近了些,轻笑一声:“把口水擦擦。”

“啊?”裴照吓了一跳,本能地擡手在嘴角一顿狂擦,才对上沈廷岳那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神。哪来的口水?根本就是被骗了。

裴照气急败坏地扬起拳头,还没来得及出手,身后便传来谢观略带冷漠的声音。

“照儿,我们东西都收拾好了,准备出发吧。”

其实谢观在沈廷岳出声时便已经醒了,他在旁边冷眼看了许久。那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他快掩饰不住了。

阿林也极有眼色地钻了出来。他昨日在马车损毁前就觉得气氛不对,此时见谢观脸色铁青,赶忙打圆场:“大人,裴公子,山路湿滑,咱们还是趁早赶路,争取晌午能进前头的村子落脚。”

晌午时分,四人赶到了弗陀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选了一处还算干净的食肆坐下。

这村子离舒州城已有段距离,由于大雨刚过,食肆里的食客并不多。沈廷岳点了几样清淡的菜色,四人相对而坐,气氛可以说是异常沉闷。

裴照正端着一碗清粥喝得起劲,那掌柜的提着茶壶走过来续水,目光落在裴照脸上,忽然停住了动作,眉头紧锁地盯着他看了半晌。

“这位小哥,”掌柜的揉了揉眼睛,笑了笑,“瞧着你,总觉得像我的一位故人,极其神似。”

裴照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碗,挑眉笑道:“哦?是吗?那敢问掌柜的,是那故人俊,还是我俊?”

掌柜的被他逗笑了,感叹道:“自然是你俊些。不过他若是在世的话,年纪约莫都能当你爹了。我上次见他都快二十年咯。”

沈廷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视线若有若无地扫向掌柜。

“二十年前?”裴照随口问道,“他是舒州的人吗?”

“不是。”掌柜的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是这个村里的村民。那是前朝末年,那会儿闹得可凶了,附近几个村不少人丢了命。那个故人就是在那场骚乱里没的。”

沈廷岳眸色微深,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摩挲了一下。

作为舒州府如今的巡抚,他在上任之初便已将舒州近几十年的记录翻阅了个遍。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有一段极其模糊且诡异的记载:前朝末年,舒州城附近曾有数村暴发大规模骚乱,染病之人神志癫乱、状若失魂,转瞬之间生灵涂炭。官府最终将此事定为癔症,旋即调遣重兵封锁围困,并以一场焚城之火,将一切彻底湮灭。

当时沈廷岳便觉察出,所谓的癔症不过是粉饰太平的幌子。那种大规模的人口暴毙,能动用官兵封锁消息、让地方府志三缄其口的手段,其背后的操盘手,只能是前朝那些谋权篡位而不择手段的权贵了。

“掌柜的,能不能仔细说说,方才你说的那场骚乱,究竟是怎么回事?”沈廷岳状似无意地问道。

掌柜的往四周瞅了瞅,见没有其他食客留意,这才压低嗓子道:“不大清楚,那时候官府下了禁口令,不让外传。但我们这些附近的村民都知道,这个村里的人当年就是中邪了。”

沈廷岳眉头皱了一下,“中邪?”

“可不是嘛。”掌柜的叹气摇头,“那段时间,村里的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直勾勾的。按理说饿极了应该没力气发脾气才对啊。他们倒好,一个个怨气冲天,脾气燥得一点就着,偏生庄稼地里连根杂草都种不出来,全是枯死的败像。后来听说有人气不过想造反,但连锄头都抡不起,还没走出村口,身体就虚弱得栽倒在地上了,连爬都爬不起来,最后也只能作罢。”

二十年前的旧事,竟然与如今舒州的情景如出一辙。

“那后来呢?”裴照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过了差不多一年吧。”掌柜的像是怕人听见似的,压低声音:“这个村子的人,一夜之间就全死光了。后来官兵封了路,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些住户,其实都不是原来村里的人了,全是从附近村镇搬迁过来的。当官的说要把这地方填满,不能让它空着,所以才强迁了这么多人过来。但在这之前,这里其实是个空城。”

说到这儿,掌柜的猛地回过神,看着裴照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自知失言,赶忙连声道歉:“哎哟,小兄弟抱歉,你瞧我这碎嘴,不是说你像个死人,是我……是我突然想起这些陈年旧事,心里有点难过,冒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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