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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回家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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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罩合上。液体没过视线。

第十五次,四十小时。时桉从维生舱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样东西——不是外婆的棋子,不是钥匙载体。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发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短头发,笑得很亮,两颗小虎牙。和卷宗上那张一模一样。但这一张不是翻拍的,是原件。他在副本最深处找到了它,夹在一本从未被翻开的文件里。林小琴入狱前唯一的遗物。背面写着一行字:“给我妈妈。女儿不孝。”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她走的时候说,想让她妈妈看见这张照片。”

江宇走过来,拿起照片看了一眼。“能送到吗?”

“能。有地址。”时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广州市,某条巷子,某栋楼。老城区,二十年前的老地址。不知道她妈妈还在不在。

江宇把照片和纸条一起收好。“我去。”

他转身走出去。林渡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宇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时桉。”

“嗯。”

“你那个朋友——宋言酌,他一直在外面等。”

门关上了。

时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宋言酌站在他身后,没有声音,但他在。时桉没有转身,没有说任何话。他走进第十六次。

第十六次,伊丽莎白·科恩。副本时间四十一小时。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我丈夫等了我一百多年。现在他能等到了。”

第十七次,王德发。副本时间三十七小时。他走的时候站在光里,忽然转过身,说了一句:“法官,我那三十块钱,真的不是赃款。是借的。”时桉看着他。“我知道。”王德发点头,走进光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这次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你也要好好的。”

时桉没有回答。

第十七次出来的时候,接入室的灯是暗的。不是坏了,是被人调暗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惨绿的光。宋言酌站在那片光里,手里握着外婆的棋子——时桉第十五次进去前放在他手心里的那枚。裂痕还在,但裂痕边缘的光泽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金属的冷光,也不是被人握久了的暖光,是一种时桉没见过的光。透明的,像冬天河面结冰之后,阳光照在上面,冰层下面有水在流。

“第十七个人,带走了?”宋言酌问。

“带走了。”

“还有吗?”

“有。”

“第几个?”

“最后一个。”

时桉走到维生舱前,没有立刻躺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棋子,不是外婆那枚——外婆那枚在宋言酌手里。是他的,时桉自己的那枚。方舟内核带回来的,没有裂痕,表面很光滑,像一颗刚被从河里捞上来的黑色鹅卵石。他把它放在宋言酌另一只手里。

“帮我拿着。”

宋言酌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枚棋子,一枚裂过的,一枚完整的。他握紧它们。“出来还你。”

“好。”

第十八次,最后一次。

时桉躺进维生舱。玻璃罩闭合,液体没过胸口。他看着舱顶那盏灯,暖黄色的。

“她在副本最深处,没有名字,没有案件编号。她是一个在法庭上从未开口的人。没有人为她辩护,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记录官只记下了一段声音。很短,只有一个字。那个字是:‘疼。’”

液体没过他的视线。

时桉站在副本的最深处。不是法庭,不是隧道,不是庄园,不是华沙的街头。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没有把手。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和外婆那把很像,但更旧,漆面磨损得更厉害,坐垫塌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不是成年女人。是个孩子。四五岁,穿着一条皱巴巴的裙子,裙子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她低着头,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脸。手搭在膝盖上,很小,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伤,旧的,新的,结了痂又蹭破的。她在哭,没有声音。不是不想出声。是哭得太久了,嗓子已经哑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副本最底层。

她在这里等了不知道多少年。比外婆久,比林小琴久,比所有人加起来都久。她是系统吞噬的第一个意识,被遗忘在数据的最深处,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没有人来。没有人听见她说“疼”。

时桉走过去,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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