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猎:九章 最后的画像 (3/3)
还是第四幅画的位置。玫瑰园。矮墙。河水。还是那个回头的姿态。
但这一幅不一样。画里的光线是晨光,不是烛火。
画里的人站在窗前,不是玫瑰园里。他面向窗外,背对画师,但头微微侧过来,嘴唇微启。
眼睛里不只有笑意。有更多的东西。有每次被忘记又被认出的疼。
有每次站在枯树林边缘回头看窗户时灯还亮着的确认。有这一次没有被扣下扳机的释然。
还有别的。一种范海画到最后才认出来的东西。
范海看着他。窗外的暮色正在沉下去,将书房染成很深的蓝。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在卡斯米尔脸上投下暖色的光影。
“因为这是你每一次看我的时候,藏在笑里面的东西。
卡斯米尔突然哭了起来,是带这笑的。
范海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很稳。二十三年的猎人,十二世的画师。两种稳在这一世变成了同一种。
“我画完了,我会对抗诅咒,永远。”
他握住卡斯米尔的手。
“所以,我不会再忘记。不管诅咒还剩下多少力量。”
卡斯米尔把额头抵在他发顶。窗外的暮色完全沉下去了,北境的夜重新覆盖玫瑰园。
壁炉的火在他们身边烧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那下一世呢。”
范海擡起头。
“下一世,我会直接来玫瑰园。你站在花丛里,穿这件白衬衫。我问你画好了没有。”
“我说总是画不好。”
“然后我说——”
“没关系。我可以画一辈子。每一辈子。”
他们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壁炉的火烧到最旺,然后慢慢暗下去。
管家进来点灯时,看见他们站在窗下,画布上的颜料还没有干透。玫瑰红的笔触在烛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管家把灯放在壁炉台上。烛火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
“玫瑰园。那株老玫瑰。今天黄昏时,花苞裂开了第二道缝。”
他退出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窗外的玫瑰园沉在夜色里。那株老玫瑰的枝头,花苞裹着两百年来的第一抹玫瑰红。
萼片裂开了两道缝。一道在第八天黎明。一道在今天黄昏。
琥珀色的树液正在从根部往上走。沿着早已干枯的脉络,从主干到枝条,从枝条到花柄,从花柄到花托。花苞在枝头轻轻晃动。
它在呼吸。
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