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猎:十章 猎人 (2/5)
“弦我留着。弩我带走了。银箭还剩三支。”他擡起头,“三支够了。”
管家没有再说话。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路。这个动作他做了十二次,每一次都做得缓慢而郑重,像一个仪式。
范海跨出门槛。靴子落在公爵府外的石阶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走进枯树林。
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泥土里混着枯叶和腐殖质,被雪水浸透,踩上去柔软而湿润。
树枝上开始冒新芽。嫩绿的,很薄,阳光能通过去。芽尖上还挂着隔夜的雨珠,在南风里轻轻晃动。
他在第一次瞄准卡斯米尔的那棵树下站住。
树干上还留着他靠过的痕迹。树皮被磨得光滑,在周围粗糙的纹理中显得很突兀。
他在这个位置蹲了四夜。
□□上过膛三次,又卸下三次。第四次,他看见那个人转过身来,隔着窗玻璃,隔着三里夜色,准确地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那时他以为那双眼睛里住着另一个人。
一个死了很久的猎人。一个卡斯米尔等了很多年的人。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替身。
现在他知道,那双眼睛里住着的,一直是自己。
十二世的自己。同一个爱人。
范海伸出手,手掌粘贴那棵树的树干。树皮粗糙,硌在掌心里。
和玫瑰园那株老玫瑰的主干一样粗糙。他在这棵树下学会了瞄准。
在那株玫瑰前学会了放下弩。
他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走出枯树林。走上北境的原野。原野上的雪已经化尽了,露出大片大片深色的泥土。
泥土里开始冒出很浅的绿色,贴在地面上,要蹲下去才看得清。
领民的村庄散落在原野尽头,炊烟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很淡的蓝色。
那些卡斯米尔批过的文档里提到的地方。春耕的粮种,水渠的走向,减免的粮税。
页边批着一个字:准。
那个字从卡斯米尔笔下写出来,从公爵府的书房送到领民手里,从纸张变成种子,从种子变成这片原野上正在生长的绿色。
范海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公爵府矗立在原野尽头。灰色的石墙被春天的阳光照出一种暖意。
尖顶塔楼的轮廓在淡蓝色的天幕上显得很清晰。三楼的窗户还开着。窗帘被南风吹起来,鼓成那个很浅的弧形。
窗边的人还在。
很远。远到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白衬衫在晨光里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和灰色的石墙,淡蓝色的天空混在一起。
但范海知道他在看。
那双眼睛里的等待,隔着三里地,隔着原野,隔着春天的风和正在发芽的绿色,仍然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范海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原野上,拉得很长。影子的头部指向公爵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