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猎:十章 猎人 (3/5)
他想起第一世的事。
想起自己蹲在玫瑰园里,画布支在矮墙上,等那个人回头。
等了很久。阳光换了好几个角度,河水漫过矮墙又退下去,玫瑰的影子从左边移到右边。
那个人终于回头了。阳光正好落在他眼睛里。他笑着问:画好了没有。
他当时回答了什么。
“永远画不好。你的眼睛在动。”
那个人笑得更深了。玫瑰在他身后开着,红得浓烈。花瓣在阳光里蒸腾出香气,混着河水的水汽,混着夏天的温度。
那是第一世的范海对自己许下的承诺。他说永远画不好。但他画了一辈子。画了四十七幅。画到诅咒降临。画到不得不扣下扳机。
然后是第二世。第三世。第四世。
每一世他都画。每一世都只画一幅。不敢多画。怕画得太久,认出太早。怕认出了还是要扣下扳机。
这一世,他在窗台上就认出了。在扣下扳机之前。在画完之前。
范海站在原野上,看着那座灰色的公爵府。看着三楼的窗户。看着窗前的人。
风从南边吹过来。从玫瑰园的方向。风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带着枯枝发芽时那种很淡的苦味。
他转过身,继续走。
没有走远。
走到第一座村庄时,他在村口的空地上停下来。
泥土刚翻过,领民准备种新的庄稼。
犁铧留下的沟壑整整齐齐,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矮坡那边。沟壑里躺着种子,还没有覆土。
范海蹲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很小,很轻。用一块白色的手帕包着。
手帕是书房里拿的,卡斯米尔批文档时用来擦指尖墨水的那种。
棉质的,洗过很多次,边缘磨出了毛边。
他打开手帕。
一粒种子。
玫瑰的种子。很小,褐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它从公爵府南边的玫瑰园里来。
从那株老玫瑰的枝头落下来。那株老玫瑰在枝头挂了两百年没有开过也没有落的花苞,在第八天黎明裂开了第一道缝。
在今天清晨,在他走出公爵府大门的时候,落下了这粒种子。
没有声音。没有人看见。
管家在门厅里提着灯,卡斯米尔在三楼窗前看着他。玫瑰园里只有南风吹过枯枝的声响。
那粒花苞在枝头挂了两百年。萼片裂开两道缝,透出里面的玫瑰红。然后在春天的第一个早晨,它松开枝头,落进泥土里。落进范海的手心。
范海把那粒种子埋进土里。
犁铧留下的沟壑,泥土松软湿润。
他用手指挖了一个很浅的坑,把种子放进去,再把泥土复上。覆土的时候他的手指很稳。
不是握弩的稳。不是握笔的稳。是一个种东西的人,把种子交给泥土时那种很轻的稳。
他拍了拍覆好的泥土。指腹上的茧子沾了泥土,变成很深的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