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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血猎:十章 猎人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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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起来。

北境的风吹过来,从南边,从玫瑰园的方向。吹动他额前的头发,吹动猎装肩头那道裂口边缘的线头。

远处的原野上,领民开始一天的劳作。

有人在修水渠,铁锹插进泥土的声音传过来,沉闷而有力。有人在撒种子,手臂挥开的弧度很大,种子从指缝间落进沟壑里。

公爵府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灰色的光。三楼的窗户还开着。

窗边的人还在。

范海没有回头。他把手帕叠好,放回怀里。手帕上还留着卡斯米尔指尖的温度。

吸血鬼的体温,在春天的晨光里变得和人类一样暖。

他走向原野深处。背影越来越小,猎装的深褐色慢慢融进北境春天的新绿里。

左肩那道银白色的旧伤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也看不见了。

范海在原野上走了三天。

第一天,他经过了两座村庄。领民在翻地,犁铧切开解冻的泥土,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土壤。空气里有牛粪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他在第二座村庄的边上停下来,帮一个老人修好了水渠的闸门。老人递给他一碗水,他接过来喝了。水是凉的,带着北境春天融雪的温度。

第二天,他走到了一片矮丘。从这里的最高处望出去,能看见公爵府的尖顶。很远。远到只有一个灰色的点,嵌在淡蓝色的天边。他在矮丘上坐了很久。风吹过来。从南边。从玫瑰园的方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伸直着。五根手指都伸直着。这三天来,他一直刻意保持这个姿势。手掌摊开,手指伸展,像一个从来没有握过弩的人。但他知道,那只是一层很薄的伪装。

第三天夜里,他在矮丘脚下的一棵树下过夜。北境春天的夜晚还很冷,他拢了一小堆火,坐在火边看着火焰舔着树枝的边缘。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

从他脊椎最深处涌上来。沿着肩胛,沿着手臂,沿着手腕,涌向他的右手。他的手指开始弯曲。不受控制地。食指先动,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五根手指蜷曲成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姿势。

握弩的姿势。

范海盯着自己的手。火光照在那只手上,将指节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那个影子他认识。二十三年来,每一个夜晚,他的手都会在火光里投下这个影子。扣扳机之前的影子。

他的呼吸停了。

然后他做了这几天来一直在练习的事。

他把左手伸过去,覆在右手上。一根一根地,将弯曲的手指掰直。

食指。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中指。又是一声。

无名指。小指。拇指。

五根手指全部掰直。

他把右手贴在胸口。心跳从掌心传过来。稳的。

那股力量还在。他能感觉到。在他的脊椎深处,像一根绷了两百年的弦,断了十一股,还剩最后一根没有断。那根弦还在发出嗡鸣,试图将他的手指重新拉回扳机上。

但它不再能成功了。

因为他的手记得两件事了。记得怎样握弩。也记得怎样松开。

范海把手从胸口拿开,摊开在火光里。五根手指伸直着。这一次,是他自己的意志让它们伸直的。

不是对抗。是选择。

诅咒还在。但它不再能替他选择。

他看着自己的手,在火光里,在北境春天的第三个夜晚。然后他笑了。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他知道,明天早上醒来,他的手可能又蜷成了握弩的姿势。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可能这一辈子,他每天都要用左手把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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