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缘:八章 坐 (1/5)
血缘:八章坐
楚未不再出门了。
不是不能出门。门没有锁。他试过,门把手按下去,门就开了。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的。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站了很久。然后把门关上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颜料还剩很多。他每天画画。画楚寒。画了正面画侧面,画了侧面画背影。
画他的肩膀,画他的脖子后面剃得很短的发脚,画他卷起袖子时小臂上凸起的青色血管。
画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
这双手切开过很多人的胸口,把停跳的心脏重新捏跳起来。这双手每天早上往便条上写“记得吃”,笔画很硬,像用尺子比着写的。
这双手从来没有真正碰过他。
楚未画了一百张楚寒的手。每一张都不一样。摊开的,握拢的,垂在身侧的,搭在膝盖上的。
有一张画的是楚寒的手指按在钢琴键上的姿势,但他家没有钢琴。
楚寒不会弹钢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画成这样。画完他看了很久,发现那是楚寒握手术刀的姿势。
他把这张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每天下午四点,他躺在客厅沙发上。手机亮着,他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耳朵听着玄关的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半圈,咔哒。楚寒回来了。换鞋。外套挂上衣帽架。公文包放在鞋柜上。
每一步的声音他都记得。楚寒经过客厅的时候,他把视线钉在手机屏幕上,拇指不停地划。
楚寒的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往楼上走。一次也没有停过。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楚寒停下来干什么。他只是每天躺在那里等。
等那串脚步声。等完了,这一天就过完了。
楚寒每天早上把早餐放在桌上。煎蛋,吐司,温水,药。便条压在药瓶下面。
“记得吃。”他把便条抽出来,叠好,塞进口袋。吃早饭的时候楚寒在洗锅。
他嚼着煎蛋,看着楚寒的后背。衬衫领口翻出来,肩胛骨在布料下面微微动。
他咽下去,喝一口水。水温刚好。
他开始收集便条。
不是刻意的,是不知道扔哪里。口袋里的便条攒到三四张就拿出来,叠整齐,放进抽屉。
抽屉里那叠便条越来越高。三十张,四十张,五十张。他没有数过。
只是每天把新的放上去,放在最上面。压一压,关抽屉。
脚踝上的红绳他解下来了,放在抽屉里,和便条压在一起。断了的那两截绳头也放在一起。
他有时候拉开抽屉,不拿什么,就是看看。看那叠便条,看那根褪成暗红的绳子。然后关上。
脚踝空了以后他不太习惯。洗澡的时候会低头看一眼,脚踝上那圈白印子还在。
比旁边的皮肤白一圈,像戴了很久的戒指摘下来以后留下的痕迹。他用拇指搓了搓那圈白印。搓不掉。算了。
有一天晚上,楚寒回来得比平时晚。
楚未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四点过了,五点过了,六点过了。玄关的门没有响。他把手机放下,坐起来。
又拿起来。又放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牛奶,吐司,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