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崇文馆的纸鹤大军 (2/2)
就在谢衔青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鹤知忽然开口:"我想……再听一次《兰陵王入阵曲》。"
"武周时听的?"
"嗯。那时我在明堂奏乐,下面坐着……"他顿了顿,"坐着一个少年。他听得入神,散席后偷偷来找我,说'你的琵琶比宫里的好'。"
"后来呢?"
"后来?"鹤知的声音冷下去,"后来我被封进纸里,他做了皇帝。"
谢衔青睁开眼,转头看他。月光下,鹤知的脸白得像纸,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怨,却奇异地不让人讨厌——像只被踩了尾巴还硬撑的猫。
"玄宗?"他问。
鹤知没答,但谢衔青知道自己猜对了。
"所以你才讨厌盛世,"他轻声说,"因为你见过它怎么来的。"
"也见过它怎么没的。"鹤知接话,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怎么不问我恨不恨他?"
"因为不用问,"谢衔青转回去,看着床顶的蜘蛛网,"你若是恨,就不会想再听那曲子了。"
鹤知僵住了。
谢衔青感觉身边的温度又降了三度,然后骤然回升——鹤知化作一道白光,钻回了他腰间的玉佩里,再不出声。
"喂?"
没反应。
"鹤知?"
玉佩微微发热,像是在……害羞?
谢衔青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笑得肩膀直抖,把值房外巡夜的老吏都惊动了,敲着窗户骂:"哪个疯子大半夜不睡觉!"
谢衔青捂住嘴,把笑憋回去,轻轻拍了拍腰间玉佩:"晚安,鹤知。"
玉佩安静了许久,久到他快要睡着时,才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
"……晚安。"
窗外,长安的月光落在崇文馆的瓦檐上,一只纸鹤不知从哪飞来,停在窗棂上,歪着头,像是在偷听什么。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