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睢阳纸鹤与一场大火 (1/3)
第十八章:睢阳纸鹤与一场大火
至德二载,睢阳。
张巡守城已经十个月,城里能吃的东西都吃了,树皮、草根、战马,甚至……谢衔青不愿想那个字。
他随援军赶到时,城墙上站着个瘦骨嶙峋的将军,手里还握着剑,剑尖指着的方向,是黑压压的叛军。
"谢先生,"张巡的声音沙哑如砂纸,"听闻你有纸鹤之能?"
"是。"
"能化粮?"
谢衔青沉默。鹤知在袖中轻轻震动,传音入密:"可以,但需折鹤三百只,你的阳寿……"
"能,"谢衔青擡头,"给我三日。"
三日里,他没合过眼。手指被竹篾割破,血渗进纸里,一只只纸鹤从他掌心飞起,化作米粮、面饼、甚至……一只烤鸡,落在守城军民面前。
"先生!"阿箬哭着帮他包扎手指,"别折了!你的手……"
"没事,"谢衔青笑,嘴角干裂出血,"鹤知借我命呢,死不了。"
但鹤知知道,他在说谎。
第三百只纸鹤折完时,谢衔青昏了过去。鹤知化形而出,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发现他的手腕细得吓人,锁骨下的金线黯淡如将熄的烛火。
"……傻子,"鹤知的声音在颤,"我借你的命,不是让你这样用的。"
他低头,额头抵在谢衔青的额头上,冰凉碰着滚烫。周围的军民在欢呼,在抢食,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白衣少年正抱着他的饲主,三百年前的血又一次落下来。
"心契啊,"他喃喃,"以心为纸,以魂为鹤……谢衔青,你把心给了我,我拿什么还你?"
城外忽然传来号角声,叛军攻城了。鹤知擡头,看见漫天火箭如雨,落在城墙上,落在民居里,落在……他刚化出的粮堆上。
"火!!!"
纸鹤化出的粮,遇火即燃。睢阳城瞬间化作火海,军民的欢呼变成惨叫。鹤知抱起谢衔青,往城外冲,却被一道黑影拦住——灰袍人,那个本该死在马嵬坡的邪道,半边脸烧烂了,手里捏着只更黑、更暗的纸鹤。
"式神之血……"他笑,声音像漏风的风箱,"终于……等到了……"
鹤知把谢衔青护在身后,白衣在火海里翻飞。他的身形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十个月的飞行,三百只纸鹤的消耗,心契的反噬……他快撑不住了。
"谢衔青,"他头也不回,"还记得千鹤满时,我要取什么吗?"
"……不记得了。"
"我改主意了,"鹤知笑,笑声清凌凌的,像初见时那样嚣张,"我要取的,是你下辈子。这辈子你折鹤给我,下辈子……你还得折。"
他化作一道白光,冲向灰袍人。两只纸鹤——一白一黑,一明一暗——在火海里纠缠,像是三百年前的诅咒与今夜的执念,终于撞在一起。
"鹤知!!!"
谢衔青的声音被爆炸吞没。他感觉心口剧痛,金线断裂又重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他身体里剥离,又塞回更烫的。
火光散去时,灰袍人化作飞灰,黑纸鹤碎成齑粉。而白衣少年躺在灰烬里,白衣染成焦黑,翅膀——他有了实体翅膀,半透明的,像只折翼的鹤——折成诡异的角度。
"……鹤知?"
谢衔青爬过去,把他抱起来。鹤知睁开眼,瞳孔涣散,却还在笑:"……烤鸡……没了……"
"什么?"
"我给你化的……烤鸡……"他咳出一口金色的血,"……你总是……喂老鼠……我想……喂你一次……"
谢衔青的眼泪落下来,砸在鹤知脸上,烫得他皱眉:"……哭什么……心契……你死……我才会死……我还没死呢……"
"那你别死,"谢衔青把他抱得更紧,"我不折鹤了,我不借命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