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远山有灯 (1/2)
远山有灯
从莲花坞到清远山庄,骑马要走五天。江采宁没有马,他雇了一辆驴车。赶车的老汉姓周,六十多岁,背有点驼,但胳膊上的肌肉还鼓着,看起来很有力气。他的驴是一头灰色的老驴,毛都快掉光了,但拉车不慢,走得稳当,从不会突然停下来耍赖。
“公子去清远山庄做什么?”周老汉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头也不回地问。
“找人。”
“找什么人?”
江采宁想了想。“一个朋友。”
周老汉笑了,笑声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朋友。年轻真好。我年轻的时候也去找过朋友。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后来才知道,人家搬走了。”
江采宁靠在车板上,看着天上的云。驴车走得不快,正好适合看风景。路两边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稻浪一层接一层,像是绿色的海。远处的山影影绰绰,一层叠一层,最远的那座山颜色最浅,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
“那座山就是清远山庄所在的地方?”江采宁指了指远处那座颜色最浅的山。
周老汉眯着眼看了看。“对。那座山叫清远峰,山上有个清远山庄,听说住了不少修行的仙人。公子找的朋友就是那山庄里的人?”
“嗯。”
“那可不容易进去。清远山庄不随便让外人进,山脚有弟子把守,没有信物不让上山。”
江采宁从怀里掏出那块白色的玉佩,在掌心里托着。“我有信物。”
周老汉回头看了一眼玉佩,眼睛亮了一下。“好东西。一看就是正经对象。公子不是一般人啊。”
江采宁把玉佩收好,没有接话。驴车继续往前走,哒哒哒的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镇子,周老汉把驴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回头问:“公子,今晚在这儿歇一夜?明天一早再走。”
江采宁跳下车,看了看客栈的招牌。招牌上写着“莲香客栈”四个字,字迹端正,漆色还很新,像是刚换了没多久。客栈门口种着两棵柳树,柳树下放着几张石桌石凳,有几个客人正坐在那里喝茶。
“住一晚。”江采宁说。
周老汉把驴牵到后院去了,江采宁走进客栈,要了一间房,一壶茶,一碗面。客栈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气。她把面端上来的时候,多看了江采宁两眼。
“公子是去清远山庄的吧?”
江采宁擡起头。“怎么看出来的?”
“腰间的玉佩。”妇人指了指他的腰间,“那是清远山庄的信物,白色的,上面刻着莲花。我见过。一个月前也有一个人住在我这儿,腰间系着同样的玉佩。他穿深青色的衣袍,不爱说话,点了碗面吃了就走了。”
洪浪。江采宁的手指摸了摸腰间的玉佩。“他住的是哪间房?”
“二楼最东边那间。”妇人笑了笑,“那间房我给他留着呢,一直没让别人住。公子要住那间吗?”
江采宁点了点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窗户朝东,可以看到远处的清远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江采宁坐在床边,从衣兜里掏出那颗珠子,托在掌心里。珠子内部的灯光还在亮着,橘黄色的,暖暖的,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他躺下来,把珠子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珠子的光芒通过眼皮,在他眼前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晕。他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远处传来的犬吠,听着风穿过柳枝的沙沙声,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周老汉来敲门。“公子,该走了。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到清远峰。”
江采宁洗漱完,下楼吃了碗粥,退了房,上了驴车。驴车出了镇子,拐上一条向北的山路。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向左,一条路向右。周老汉勒住缰绳,回头问:“公子,走哪条?”
江采宁掏出珠子看了看。珠子内部的灯光指向右边。“右边。”
周老汉把驴车赶上右边的路。路更窄了,只能容一辆驴车通过,两边的树枝伸过来,时不时刮到车篷。周老汉把缰绳攥得紧紧的,嘴里不停地吆喝着那头老驴。老驴走得很稳,不急不慢,像是走了一辈子的山路。
申时三刻,清远峰的山脚出现在眼前。
山很高,山顶隐在云层里,看不到顶。山脚有一道石阶,石阶很宽,能容四个人并排走,石阶的两侧种满了青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石阶的入口处有一座石亭,亭子里坐着两个穿深青色衣袍的弟子,正是清远山庄的服色。
周老汉把驴车停在石亭旁边,回头对江采宁说:“公子,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再往上驴车上不去。”
江采宁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周老汉。“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