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远山有灯 (2/2)
周老汉接过银子,犹豫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布鞋。鞋底纳得很厚,针脚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心思做的。
“这是我老伴做的。”周老汉说,“她今年春天走的。走之前纳了十几双鞋,让我送给需要的人。公子的鞋快磨破了,换上这双吧。”
江采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底确实磨得很薄了,脚趾头那里还破了一个洞。他接过布鞋,脱下旧鞋,换上新的。鞋很合脚,软硬适中,走起路来很舒服。
“替我谢谢您老伴。”他说。
周老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泪光。“她听不到了。但我替她收下了。公子保重。”他挥了挥鞭子,老驴迈开步子,驴车吱呀吱呀地往山下走了。
江采宁站在石亭前,看着驴车越走越远,消失在树丛中。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两个守山的弟子。
“在下江采宁,来找洪浪。”
两个弟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信物吗?”
江采宁从怀里掏出那块白色的玉佩,递过去。弟子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还给江采宁。“请稍等,我上去通报。”他转身沿着石阶快步上山,另一个弟子留在石亭里,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一根栽在土里的木桩。
江采宁坐在石亭的石凳上,掏出竹笛,吹了一首曲子。还是那首老乞丐教的调子,简单,平缓。笛声在山间回荡,惊起了几只藏在竹林里的鸟,鸟扑棱着翅膀飞出来,在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了竹林。
通报的弟子去了很久。久到江采宁把那首曲子吹了七八遍,久到太阳从西边移到了山脊后面,久到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了金色,又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石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杂乱,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江采宁放下笛子,站起身,看向石阶的上方。
洪浪走在最前面。他穿着深青色的衣袍,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有汗,像是跑着下山的。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都穿着深青色的衣袍,腰间的玉佩颜色各不相同。
洪浪走到江采宁面前,站定。他喘着气,胸口起伏着,目光在江采宁脸上停留了很久。
“花开了?”他问。
江采宁从怀里掏出那颗珠子,托在掌心里。珠子的光芒在暮色中格外明亮,橘黄色的,暖暖的,像一盏小小的灯。
“开了。”他说,“这是花心里结的。”
洪浪看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珠子内部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那盏橘黄色的灯在山的形状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对他眨眼睛。
“这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江采宁说,“但我觉得,它是你一直在等的东西。”
洪浪伸出手,江采宁把珠子放在他的掌心里。珠子触手温热,滑腻腻的,内部的金色纹路在接触到洪浪掌心的瞬间,忽然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橘黄色的光,而是一种明亮的、金色的光,亮得刺眼,亮得身后的那些人都遮住了眼睛。
光芒持续了短短一瞬,然后暗了下去。珠子的内部出现了一样新的东西。不再是山和河和村庄的图,而是一个人的脸。小小的,清晰的,连眉毛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洪浪的脸。
洪浪低头看着珠子中自己的脸,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把珠子翻过来,另一面也出现了一张脸。是江采宁的脸。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莲子的答案。”江采宁说,“你母亲留给你的,不是珠子,是珠子里的东西。她让你知道,你等的那个人,不是在前世,是在这辈子。”
身后的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那几个长老模样的老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老人走上前,站在洪浪身边,低头看了看他掌心中的珠子。
“老庄主临终前说过一句话。”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他说,‘洪浪等的那个人,不是在前世,是在这辈子。那个人来了,山庄就有主了。’”
他擡起头,看着江采宁。“你来了。山庄有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