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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冬尽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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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尽

年关将近的时候,山庄开始忙碌起来。扫尘、贴联、备年货、蒸年糕,弟子们进进出出,院子里终于有了人声。江采宁帮着厨房蒸了好几锅年糕,糯米粉掺了红枣和莲子,蒸出来又甜又糯。他切了一块装在碗里,端给洪浪。洪浪正坐在桌前写对联,毛笔在红纸上移动,字迹工整有力。

“尝尝。”江采宁把碗放在桌上。

洪浪放下笔,拿起年糕咬了一口,嚼了嚼。“甜了。”

“甜了才好吃。”

洪浪又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碗里,继续写对联。上联写的是“山高水长春常在”,下联是“岁寒心暖人长久”。他写完最后一笔,把毛笔架在笔山上,看着对联上的字,微微点了点头。

江采宁站在旁边,把那八个字念了一遍。“人长久。能有多长久?”

洪浪把对联卷起来,用红绳扎好,放在一边。“能多久就多久。”

江采宁没有再问。他端起碗,把那半块年糕吃了。年糕凉了,变硬了,嚼起来有些费牙,但还是很甜。

除夕那天,山庄在膳堂摆了几桌酒席。弟子们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洪浪坐在主位上,江采宁坐在他旁边。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中间有一大碗莲子炖鸡,是胖厨娘特意做的,用的莲子就是江采宁带来的那几颗。莲子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鸡汤鲜而不腻。

“来,喝酒。”陈平站起来,举着酒杯,朝洪浪敬酒,“庄主,新的一年,山庄就靠您了。”

洪浪站起来,端起酒杯,和陈平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是米酒,不烈,甜丝丝的,喝下去像喝糖水。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来敬酒,洪浪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江采宁在旁边看着,想替他挡几杯,被他按住了手。

“不用。”洪浪的声音还很清楚,“我没事。”

喝到第八碗的时候,他的脸红了。不是那种满脸通红的红,而是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到脸颊,像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他的眼睛还是很亮,但目光有些涣散,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薄雾。

江采宁扶着他走出膳堂。夜风一吹,洪浪的脚步晃了一下,靠在了江采宁肩上。他的身体很重,沉甸甸的,像一袋新收的稻谷。江采宁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石板路上有雪,踩上去有些滑,他走得很慢,很小心。

“你喝多了。”江采宁说。

“没多。”洪浪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才八碗。”

“米酒也是酒。”

洪浪没有再说话,把头靠在江采宁的肩上,眼睛半闭着。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得四周一片银白。两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拖得很长很长,像两条黑色的河流,在白色的雪地上流淌。

回到院子,江采宁把洪浪扶进屋里,让他坐在床边。洪浪靠在床柱上,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江采宁给他脱了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他的手碰到洪浪的手,洪浪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洪浪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江采宁在床边坐下来,让他握着手腕。洪浪的手很热,喝过酒之后整个人的体温都升高了,掌心的温度像一块刚从火上取下来的石头。他握得不太紧,但江采宁没有挣开。

“不走。”江采宁说。

洪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沉沉睡去。江采宁坐在床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的月光一点一点地移动。雪光映在屋顶的瓦片上,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洪浪的手从他手腕上滑落,落在被面上。他把洪浪的手放进被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是他和洪浪刚才走过的,从月亮门一直延伸到屋门口。

他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脸上的热气。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莲花的清香了,只有雪的味道,清冽的、干净的、像冰一样透明的味道。

第二天清晨,洪浪醒来的时候,发现江采宁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脸侧着,呼吸平稳而绵长。晨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洪浪没有动。他就那么躺着,看着江采宁的睡脸。他看着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看着晨光在那些五官上慢慢移动。他看了很久,久到江采宁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晨光中他们的目光像两条溪流,交汇在一起,无声地流淌。

“早。”江采宁说,声音有些沙哑。

“早。”洪浪说。

江采宁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你昨晚喝多了,记得吗?”

洪浪沉默了片刻。“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让你别走。你说了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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