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诊 (1/3)
初诊
雨滴在深夜的玻璃窗上拉出斜长的水痕,沈客欢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他本该早就下班。但那个新患者的文件还摊在办公桌上,右上角的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安静地望着镜头。
顾星河,二十五岁,主诉:连续一周做相同的噩梦。
沈客欢见过太多声称做噩梦的人。多数是压力过大,只有少数是精神疾病的征兆。
但一周七天,同一个梦,这不正常。
他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十岁那年高烧昏迷后,就多了一项天赋。与人接触时,偶尔会看到对方梦境里的碎片。这太不科学,他学了十几年医学,早已习惯把那些画面当作潜意识的噪音处理。
内线电话突然炸响,在空旷的咨询室里格外刺耳。
“沈医生,”前台林薇的声音带着睡意和一丝紧张,“抱歉打扰您,但顾先生来了。他说自己刚从噩梦中惊醒,需要立刻见您。我告诉他您已经下班了,但他坚持要等,还说您一定会见他。”
沈客欢看了眼时间,职业本能告诉他不该接这种深夜的临时预约,但那张照片里过于安静的眼睛,让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让他进来。”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映出一张三十岁的脸,眉目清俊,却带着常年与患者保持距离的疏离感。他换下白大褂时的深蓝色衬衫还没来得及扣好,袖口挽在小臂。他理了理头发,重新套上白大褂,扣好扣子,确认自己足够专业。
走出洗手间时,顾星河已经站在咨询室门口。
他比照片上更有距离感。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长裤,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色长柄伞。头发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额前。但最让沈客欢在意的,是那双眼睛,安静得近乎空洞。没有深夜惊醒的慌乱,没有不请自来的歉意,甚至没有普通患者初次见面的紧张。
“顾先生。”沈客欢侧身让开,“请进。”
顾星河点了点头,走进咨询室。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将伞靠在门边,然后很自然地走向那张面向落地窗的沙发。
沈客欢在顾星河对面坐下。茶几上,沙漏开始倒转,细沙无声流淌。
“林薇说你刚从噩梦中醒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星河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环视了一圈咨询室,最后落回沈客欢脸上。
“我梦到你了。”
沈客欢的指尖微微一动。“在噩梦里?”
“不。”顾星河说,“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雨下得很大,车窗上都是水。我通过那些水流看见你的脸,就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那是幻觉,顾先生。人在极度疲劳时……”
“你穿着白大褂,但没扣扣子,里面是深蓝色的衬衫。”顾星河打断他,“右手拿着笔,左手在翻一本很厚的书。书的封面是黑色的,书名是《梦的解析》,西格蒙德·佛洛依德着,页脚有折痕。”
沈客欢后背窜起一丝凉意。那本《梦的解析》他确实在休息时翻过,页脚折痕是他随手夹书签的习惯。
“所以你看,”顾星河察觉到他的反应,“这不是幻觉。”
咨询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沙漏里的细沙匀速流淌。
沈客欢重新审视对面的男人,苍白的脸色,平静到异常的神情,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顾先生,”他说,“我们需要创建基本的信任。但信任是双向的。你刚才的描述,听起来更像是调查,而不是求助。”
顾星河没有否认,他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来求助,沈医生,只是我的病症比较特殊。”他顿了顿,“在开始之前,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沈客欢靠回椅背,这个开场白他听过太多次。焦虑症患者纠结于生死,抑郁症患者幻想来世解脱,人格障碍者代入某种历史叙事。
“作为心理医生,我更关注患者的此生此世。过去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影响现在和未来。”
“很标准的答案。”顾星河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但如果我告诉你,我每晚梦见的都是同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