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诊 (2/3)
“同一个人?”
“我在一条长廊里奔跑,两边是无数扇门。我推开其中一扇,就会看见他。他背对着我,站在窗前,窗外是一片海。我喊他,他转过身,然后我就醒了。”顾星河的手指在膝上轻轻颤抖,那颤抖极细微,却藏不住,“一周了,每一次都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醒来。我从未看清过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很难过。”
“醒来后呢?身体有什么感觉?”
“冷。”顾星河说,“特别冷,就像现在。”
他说着,将手伸到沈客欢面前。
沈客欢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那温度低得不正常,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深入骨髓的寒冷。接触的瞬间,他眼前闪过一片破碎的画面:深蓝色的海浪,一扇木门吱呀作响,一个模糊的身影。
沈客欢猛地抽回手,心跳如擂鼓。
“怎么了?”顾星河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没什么。”沈客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的体温确实很低,建议你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
“我做过了。”顾星河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报告,放在茶几上,“全部正常。所有医院,所有医生,都说我身体很健康。”
沈客欢快速翻看那些报告,确实,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顾星河的体温又确实异常低,这不合逻辑,除非这种低温只出现在特定时间,比如噩梦醒来后。
“睡前有没有服用任何药物或酒精?”
“没有。”
沈客欢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睡眠障碍的范畴。
“顾先生,我初步判断这可能是一种罕见的睡眠障碍,可能伴有解离性症状。我建议我们进行一个完整的评估,包括心理测评和睡眠监测。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你的背景信息。”
他按照标准流程问道:“可以谈谈你的家庭吗?”
“我没有家人。父母去世了。没有其他亲属。”
沈客欢在家庭情况一栏写下:孤身。
然后他继续问:“职业?”
“自由译者。”
“最近有没有经历重大生活事件?比如搬家、换工作、分手……”
“没有。”顾星河打断他,“我的生活很平静,沈医生。直到一周前,这个噩梦开始,然后一切都变了。”他擡起头,直视沈客欢的眼睛,“我不只是梦见他,我醒来后,会忘记一些东西。”
“忘记什么?”
“现实中的事。比如,我上周三去了超市,但我不记得买了什么。昨天和朋友通了电话,但我不记得说了什么。现实记忆像是被擦掉了,但梦里的细节却越来越清晰。我记得长廊里每一扇门的纹路,记得海风的气味,记得他转身时衣角的弧度。”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从第一个噩梦开始,”顾星河说,“而且每天都在恶化。今天早上,我盯着自己的牙刷看了五分钟,才想起来该怎么用。”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
但沈客欢能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丝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那不是对噩梦的恐惧,是对消失的恐惧。
“顾先生,你描述的症状确实需要重视。我建议我们开始每周两次的定期咨询,同时我会联系睡眠中心安排监测。在这个过程中,我会教你一些稳定化技术,帮助你在醒来后快速回到现实,减少记忆干扰。”
顾星河点了点头,但沈客欢能感觉到,他并不真的在意这些治疗方案。
“沈医生,”他忽然问,“你有过那种感觉吗?觉得自己在等待什么,但不知道在等什么。直到某一天,那个人出现,你心里有个声音说:就是他。”
沈客欢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有过,不止一次。在某个毫无来由的瞬间,他会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仿佛下一秒就会遇见某个至关重要的人。但每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以为那只是大脑偶尔的错乱,一种对命中注定的廉价幻想。所以他从未对人提起,也从未深究。
“这是常见的心理现象,”他说,“我们称之为海马效应或既视感,通常与……”
“不是幻觉。”顾星河站起来,“时间到了。”
沈客欢看了眼墙上的钟,一点整。从顾星河进门到现在,正好五十分钟,一次标准咨询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