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咖啡 (2/3)
沈客欢的指尖发凉。张女士是他今天下午的预约,昨晚她确实发信息说孩子有点低烧,但表示会按时前来。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顾星河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下午见,沈医生。”
电话挂断了。
沈客欢收到了张女士的信息:“沈医生抱歉,小斌今早体温39,我可能需要改期。”
沈客欢盯着那行字,然后回复“好好照顾孩子,下周再约”。
午休时间,沈客欢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诊所吃饭。他穿上外套,走出大楼,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直到看见一家熟悉的咖啡馆。
这是他从医学院时期就常来的地方,店面不大,装潢古朴,靠窗的第二个位置是他最喜欢的,能看到街景,又不会太暴露。他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然后他僵在了门口,靠窗的第二个位置上,坐着顾星河。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他低着头看书,侧脸线条沉静优美,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似乎察觉到目光,顾星河擡起头。看见沈客欢时,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丝微笑。
“沈医生。”他说,“我猜你会来。”
沈客欢走近,目光扫过他面前的书,那是一本拉丁文原版的《神曲》,但丁着,封面已经磨损,显然是旧书。
“这是你的座位,对吗?”顾星河合上书,指尖抚过烫金的标题,“你从医学院开始就喜欢坐这里。你喜欢看外面那棵海棠树,春天开花的时候,你会在这里坐一下午,复习考试或者写论文。”
沈客欢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但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跟踪调查不是创建信任的好方式,顾先生。”
“我没有跟踪你。”顾星河推过那杯还没动过的拿铁,“给你的。半糖,不加奶泡,和你平时的习惯一样。”
沈客欢看着那杯咖啡,没有碰。“你为什么在这里?”
“等你。”顾星河说,“也想看看这个地方。在梦里,我经常梦到这里。不过梦里的季节不一样。有时候是夏天,树叶很绿,阳光很烈。有时候是冬天,树上挂着雪。但更多时候是春天,就像现在。”
沈客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海棠花确实开了几朵,但离满树开放还有几周。
“在梦里,你总是坐在这个位置。”顾星河继续说,“有时候你在看书,有时候你在写东西,有时候你只是看着窗外发呆。我坐在你现在的位置,和你说话。但我们具体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沈客欢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表演的痕迹,没有刻意营造神秘。顾星河说这些时,眼神是放空的,仿佛真的在回忆什么。
“顾先生,”沈客欢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解离性障碍有时会让人产生虚假的记忆,那些记忆感觉真实,但实际上……”
“不是虚假的。”顾星河转回头,直视他,“沈医生,你相信时间不是一条直线吗?”
“什么意思?”
“也许时间是一个圆,或者一团纠缠的线。”顾星河的手指在桌上画着无形的图案,“过去、现在、未来,它们同时存在。我们只是刚好卡在现在这个节点上,只能看到前后的一小段。但偶尔,会有裂缝。”
沈客欢没有说话。他在评估,这是精神症状,还是哲学思辨?抑或是某种精心设计的人设?
“你在想我是不是疯了。”顾星河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眼底有微光闪过,“所有医生都这么想。但疯子通常不会这么清醒地知道自己可能疯了,对吗?”
“精神疾病谱系很广,自知力缺失与否因人而异。”沈客欢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无论你的体验是什么,它已经严重影响了你的生活,我们需要解决的是这个问题。”
“如果我不想解决呢?”顾星河突然问。
沈客欢皱眉:“什么?”
“如果这些噩梦,这些记忆,这些预知,都是我需要的呢?”顾星河的身体前倾,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如果我必须经历这些,才能找到某个人,完成某件事呢?”
“找到谁?完成什么?”
顾星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沈客欢脸上,那目光如此专注,仿佛在阅读一本极其重要的书。沈客欢感到一种奇怪的不适,好像被看透了。
“你昨晚又做噩梦了吗?”沈客欢转移话题。
“做了。”顾星河靠回椅背,“同样的长廊,同样的门。但这次,我推开门后,没有立刻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