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宅 （2/2）

寒暄着，三人走进院子。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着，花园里草木繁盛，生机勃勃。那棵海棠树就在花园的东南角，树干粗壮，枝桠遒劲，此刻满树粉白的花朵开得正盛，如云似霞，风过时，花瓣便簌簌飘落，在树下青石板上铺了浅浅一层。树下还放着一张旧石桌和两个石凳，桌面落了些花瓣和灰尘。

顾星河在踏入花园，目光触及那棵海棠树的瞬间，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他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瞬，视线牢牢锁定了那繁花满枝的树冠，以及树下那片被落英覆盖的土地。那眼神太复杂，有追忆，还有一种近乎疼痛的专注。沈客欢站在他侧后方，将这一闪而过的异常尽收眼底。

“就是这棵了。”沈父走到树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我小时候它就在这儿，听我父亲说，他小时候它也差不多这么大了。年年开花，从来没误过时节。”

“很美的树。”顾星河轻声说，声音有些低哑。他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树皮。阳光穿过花叶的缝隙，在他脸上和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一刹那，沈客欢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站在树下的不是顾星河，而是另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清瘦的身影，正仰头望着满树芳华。

沈父没有察觉这细微的异样，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老宅的历史和这几年的维护情况。沈客欢一边应和着父亲，一边用余光关注着顾星河。只见他绕着海棠树慢慢走了一圈，步伐很慢，目光垂落，仔细地扫视着树根周围以及石桌石凳的方位。

“爸，我们先拍些整体和细节的照片。”沈客欢适时开口，从背包里拿出相机，“您忙您的，不用特意陪我们。我们可能得花点时间。”

“行，你们弄吧，我去厨房给你们沏茶。需要什么就喊我。”沈父很通情达理，又对顾星河笑了笑，“顾同学，随便看，当自己家一样。”说完，便转身回了屋内。

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午后的风吹过，海棠花枝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四周一片寂静。

顾星河蹲下身，拨开树根处一丛茂密的酢浆草，露出下面湿润的褐色泥土。他的手指在泥土表面轻轻划过，然后停在某处。

“这里。”他擡起头，看向沈客欢，眼神在斑驳的光影里亮得惊人，“土层的感觉不太一样。下面像是有空隙，估计埋了东西改变了结构。”

沈客欢的心跳加快了。他也蹲下来，仔细观察那块土地。确实，但若非顾星河指出，他极难察觉。

“范围不大，可能就一个匣子的大小。”顾星河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概区域，位置就在海棠树主干向外约两米处，恰好在一个主要根系延伸的方向侧面，既避开了可能伤及树根的中心区，又紧靠着这棵百年老树，符合安全之处的隐蔽。

“要现在动手吗？”沈客欢问，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冒汗。

顾星河却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先拍照。把所有角度，包括这棵树周围，都拍下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然后，我们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更好的时机？”

顾星河擡头，望向西斜的太阳，又看了看沈家老宅安静的窗户。“等沈伯伯离开，或者注意力不在花园的时候。挖开土层，不管下面有没有东西，都会留下痕迹。我们得尽量减少对他人的干扰，也……”他顿了顿，“也需要一点不被注视的时间。”

沈客欢明白了。这是一次对封存历史的开启，对过往伤痛的触碰。他们需要安静，需要空间，需要全神贯注。

“好。”沈客欢点头，举起相机，先从海棠树的全景开始，调整光圈和焦距。取景框里，繁花似锦的古树，以及他们目光聚焦的那方泥土，构成一幅图景。他按下快门，轻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顾星河站在一旁，看着沈客欢专注工作的侧脸，看着他通过镜头凝视那棵承载了太多秘密的海棠树。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在沈客欢的肩头，他没有拂去。顾星河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是安静地移开视线，重新投向那片被标记的土地。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落满花瓣的青石板上，与树影交错在一起。

寻找的起点，就在脚下，依旧深埋于时光与泥土之下，等待着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