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树下的等待 （2/2）

顾星河再次摇头。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更专注地研究那个搭扣，手指施加着力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花园几乎完全被夜色笼罩，只有手电筒的光圈照亮着这一小方天地。

终于，又是咔的一声轻响。锈蚀的搭扣被撬开了。顾星河的手指顿住，他擡眼，看向沈客欢。四目相对，在昏黄的光线里，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以及某种无需言说的支撑。

顾星河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掀开了盒盖。

一股陈旧纸张、皮革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逸散出来。盒子里只有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叠文档，最上面是几张用薄棉纸隔开的照片。顾星河用微微发抖的手，拿起了最上面那张照片。

手电筒的光线照在照片上。依旧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但背景是一个略显简陋的室内，看起来像书房或实验室一角。沈西洲和顾南风并肩站着，两人都穿着深色的旧式西装，表情严肃。沈西洲的手搭在顾南风的肩上，顾南风的身体微微倾向他。照片的角落，依稀可见桌上堆着一些仪器零件和图纸。照片背面，有一行略显潦草的日期：“”。

距离那场火灾，只有一个多月。距离顾南风那封诀别信，只有不到一个月。

顾星河盯着照片，久久没有动弹。沈客欢也静静地看着，他能感觉到顾星河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深切的悲恸，几乎化为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这夜色里。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中，沈客欢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显得格外突兀刺耳。两人都惊了一下，从沉浸的状态中被拉扯出来。

沈客欢皱眉，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王主任的名字。他看向顾星河，顾星河已经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接听。

沈客欢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王主任。”

“沈医生，你在哪儿？”王主任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稳。

“在外面，有点私事。”沈客欢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有什么事吗？”

“关于明天下午和研究所专家的见面，时间我调整了一下，提前到上午十点。”王主任说，“考虑到顾先生的身体状况，安排在上午可能精神状态更好。你通知他一下，务必准时到场。地点改在小会议室，我、你、陈医生，还有研究所的两位专家，先开个预备会，顾先生十点半过来参与内核部分即可。”

沈客欢的心微微一沉。时间的提前和会议形式的调整，都透露出一种加紧节奏的意味。“好的，我会通知他。”

“另外，”王主任停顿了一下，“沈医生，顾先生最近和你接触比较频繁，这是治疗需要，我理解。但作为主治医生，也需要保持必要的专业距离和客观判断。明天的评估很重要，专家们会基于科学数据做出独立分析，我希望我们都能以专业和理性的态度来对待。”

这番话里的提醒和警告意味十分明显。沈客欢握紧了手机：“我明白，王主任。我们会做好准备。”

“嗯，那就这样。明天见。”王主任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沈客欢放下手机，看向顾星河。即使没有开免提，在寂静的花园里，顾星河也大概听到了对话内容。

“明天上午十点半。”顾星河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张1931年8月的照片，又看了看打开的木盒里厚厚的一叠文档。“时间不多了。”

沈客欢也看向那个盒子。秘密就在眼前，而外界的压力也已逼近。他们千辛万苦找到了可能承载答案的容器，却没有时间在此刻细细翻阅。

“先把东西收好。”沈客欢当机立断，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厚实防水文档袋，“回去再看。”

顾星河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按原样放回棉纸之间，合上了盒盖。沈客欢帮他将盒子装入文档袋，仔细封好。然后两人快速地回填了那个小土坑，尽量恢复原状，撒上一些落叶和花瓣作为掩饰。做完这一切，夜色已深，花园完全被黑暗笼罩。

他们拿着工具和那个沉重的文档袋，悄悄离开花园。

回程的车里，两人一路无话。沈客欢专注开车，但偶尔瞥去一眼，看到顾星河一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路灯，侧脸隐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

夜色正浓，而木盒中的秘密，以及即将到来的明日评估，都如同窗外深沉的黑暗，等待着他们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