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评估 （2/3）

“有的。”顾星河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沈医生教了我一些记忆锚定技巧。我会把重要事项写下来，设置手机提醒，把常用物品放在固定位置。最近还开始整理旧物，试图通过实物来强化记忆。”

他翻开笔记本，展示了几页工整的记录。这个细节很具说服力，一个真正受记忆问题困扰的人，会发展出切实的应对策略。

周教授仔细看了看那些记录，忽然问：“在这些笔记里，你用了很多符号和简写。这种记录方式是以前就有的习惯，还是最近形成的？”

沈客欢心中一紧。这个问题太细了，细到可能触及顾星河自己都未察觉的模式。

顾星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眉头微蹙：“我不太记得了。好像自然而然就这么写了。”他指着其中一个符号，“比如这个，我不确定为什么用它来表示重要，但感觉应该这样用。”

孙研究员和周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沈客欢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交互，专家们注意到了什么。

“顾先生，”孙研究员语气依然温和，“如果接下来几周，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些额外的检查，你愿意吗？这可能会占用你不少时间。”

顾星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沈客欢，后者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点头。

“如果这些检查能帮助理解我的情况，我愿意配合。”顾星河说，然后补充道，“但希望频率和强度能在可承受范围内，我不想影响基本的生活和工作。”

“这是自然。”周教授接话，“所有研究都会遵循伦理规范，以你的舒适和健康为首要考虑。”

评估进行了一个小时。最后，周教授提出了一个沈客欢预料之中的问题：“顾先生，假设你的这些症状并非疾病，而是大脑某种特殊能力的副作用。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去除这种能力，减轻它带来的困扰，你更倾向于哪个方向：彻底消除症状回归正常，还是学习与这种特殊状态共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顾星河。

沈客欢看见顾星河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紧，指节微微泛白。这个姿势持续了几秒，然后缓缓松开。

“我不知道。”顾星河诚实地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因为这些体验，无论多困扰，已经成为我感知世界的一部分。如果彻底移除，我担心会失去某种重要的视角。但如果可以学会管理它，减少对日常生活的干扰，那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这个回答既没有完全拒绝治疗，也没有否定自身体验的价值。它在专业框架内保持了开放性，又隐含了个人的深度思考。

孙研究员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回答满意。

王主任看了眼时间：“今天的评估暂时到这里。顾先生，感谢你的坦诚和配合。周教授，孙研究员，具体的研究合作方案，我们稍后再详细讨论。”

会议结束。顾星河先起身离开，回沈客欢办公室等待。专家们收拾数据，王主任示意沈客欢留一下。

这时，王主任开口：“沈医生，你怎么看顾先生今天的表现？”

沈客欢谨慎回应：“稳定，配合，思考有深度。对于症状的影响和可能的治疗方向，他有清醒的认识。”

“确实。”周教授接话，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专业的光，“从神经心理学角度看，他的认知功能完整，逻辑清晰，情绪平稳。那些异常体验并没有影响他的现实检验能力，他知道那是梦，即使体验再真实。”

孙研究员补充：“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不仅描述症状，还能反思症状对他身份认同的影响。这种洞察水平在解离性障碍患者中不常见。”

王主任转向沈客欢：“专家们的初步评估你听到了。你怎么规划下一步治疗？”

沈客欢早有准备：“继续现有的集成性疗法。一方面用认知技巧帮助他管理记忆问题，维持日常功能；另一方面，在安全监控下，谨慎探索梦境现象的心理意义。如果研究所的合作能为理解现象提供更多数据，我们可以在不影响主要治疗的前提下配合。”

“同意。”周教授说，“我们的研究不会干预你的临床决策，只是提供更精细的生理和认知数据。也许能发现一些规律，帮助调整干预策略。”

孙研究员收拾好平板电脑：“我们会在一周内提交详细的研究方案，所有流程都会经过伦理审查。”

“好。”王主任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沈医生，你通知顾先生，下周开始可能会有一些补充检查，具体安排等方案确定后通知。”

离开会议室，沈客欢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评估会议比他预期的顺利，专家们的专业态度让人安心，而王主任最后的表态更像是支持而非施压。

但沈客欢心中仍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周教授问及笔记本符号时的敏锐，孙研究员注意到脑波同步时的微妙表情，这些细节告诉他，专家们看到的可能比他们说的更多。

更重要的是顾星河的表现，太完美了。

沈客欢想起顾星河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几乎像是悲哀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朝办公室走去。推开门时，顾星河正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些专业书籍的脊背。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怎么样？”他问，声音平静。

“比预期好。”沈客欢关上门，“专家们认可症状的真实性，王主任支持现有治疗方向。研究所的合作主要是数据收集，不会干预治疗进程。”

顾星河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医院庭院里来往的人群。“他们很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