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断链 （2/3）

顾星河的眼睫毛颤了颤。

“老宅那边，父亲今天打电话来，问我们照片拍得怎么样。我说海棠花开得很盛，树下落了厚厚一层花瓣。”沈客欢停顿了一下，“我没告诉他我们挖了东西。那个盒子还在我卧室柜子里，等你来开。”

五分钟快到了。护士在观察窗外做了个手势。

沈客欢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种冰凉的触感。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顾星河平静的睡脸，转身离开。

会议室的灯光比走廊更亮，长桌上摊满了数据图纸和实验室记录。周教授站在白板前，正在画一个复杂的神经通路示意图。

“根据我们重建的时间线，”周教授用马克笔点着白板，“顾先生在刺激开始后出现第一次异常脑波。之后，双频模式出现。最后，室颤发生。”

沈客欢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药物输注记录。“你们在第十分钟增加了神经调节剂的剂量。”他指着表格上的一行数据，“为什么？”

孙研究员看了一眼周教授，得到默许后回答：“当时他的脑波显示记忆提取网络高度活跃，但抑制功能仍然偏强。我们判断需要稍微降低阈值，让提取过程更顺畅。”

“更顺畅？”沈客欢放下表格，纸张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你们在强行打开一扇他自己都锁死的门。门后面有什么，你们根本不知道。”

“科学探索的本质就是打开未知的门。”周教授转过身，直视沈客欢，“沈医生，你也是科研出身，应该明白这一点。顾先生的情况是千载难逢的研究窗口，”他指了指那些异常脑波图，“他的种种表现都是能改写教科书的数据。”

沈客欢感到一阵反胃。“所以对你们来说，这只是数据？”

“当然不是。”王主任插话，试图缓和气氛，“救治顾先生是第一位的。但既然出现了这些现象，科学地记录并理解，对未来的医学发展至关重要。也许有一天，这些数据能帮助其他有类似状况的人。”

“其他什么人？”沈客欢的声音冷了下来，“谁又来帮助他？”

会议室陷入沉默。

周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沈医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顾先生的脑波模式，我想说，也许顾先生不是病了。”周教授缓缓道，“也许他是一种新的人类认知状态的先驱者。而我们，有幸见证。”

沈客欢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是个人！不是你们的研究窗口，也不是教科书上的数据来源！他是顾星河，今年二十五岁，是翻译，喜欢看书，会在海棠树下发呆，会在我加班时发信息提醒我吃饭。”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而他现在躺在ICU里，只是因为你们想见证。”

他转身走向门口。

“沈医生。”王主任叫住他，“你是他的主治医生。我们需要你参与后续治疗方案的制定。”

沈客欢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治疗方案的第一条：在他醒来之前，停止一切非必要的刺激和监测。第二条：所有进一步检查必须经过我的同意。第三条……”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如果他醒来，我会告诉他所有事情，然后由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当你们所谓的的先驱者。”

他拉开门，走廊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

回到ICU外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沈客欢在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都是前台林薇发来的，询问今天的工作安排。

他简短回复，说自己需要请假几天。

然后他打开相册，翻到前几天拍的照片。老宅的海棠树开得正好，有一张照片里，顾星河站在树下，手指轻轻触碰着粗糙的树皮。那天下午，他们在树下挖出了那个盒子。

沈客欢放大照片，看着顾星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总是藏着太多东西，不是秘密，更像是某种沉重的记忆，多得快要溢出来，却又被他用惊人的意志力锁在深处。

锁到心脏骤停。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医生的消息：“神经内科会诊意见出来了，建议开始感觉刺激促醒。用他熟悉的声音、气味，熟悉的人和他说话。你准备一下他平时常用的物品，带来医院。”

沈客欢回复：“好。”

上午九点，他回到公寓取东西。打开门时，晨光正好洒满客厅。那盆海桐在阳台上静静开放，白色的小花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香气比夜晚淡，但更清新。

衣柜里，顾星河的衣服整齐地挂着。沈客欢取下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那是顾星河最近常穿的，柔软的羊毛面料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

最后，沈客欢站在卧室的柜子前。

他犹豫了很久。

柜子里锁着那个从海棠树下挖出的盒子，里面是1930年代的实验记录，是沈西洲和顾南风的故事，是所有谜题的答案，或许也是所有痛苦的源头。

沈客欢最终没有打开柜子。他拿起顾星河的衣物和常用物品，关上公寓的门。

回医院的路上，他在一家便利店停下，买了顾星河常喝的某个牌子的果汁。结账时，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着他手里的男士毛衣和一些生活物品，又满脸憔悴，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朋友生病了？”女孩随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