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夏深 (1/3)
夏深
顾南风这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在研究所里。
说是帮忙,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沈西洲那些实验设备他大多不会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数据他也看不太懂。但他就是愿意待在这儿,待在这个人身边,哪怕只是帮忙递递东西,收拾收拾桌面,或者在沈西洲埋头记录的时候,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
沈西洲有时候一忙就是一整天,头都不擡。顾南风也不打扰他,就坐在窗边那把藤椅上,翻自己带来的书。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也落在沈西洲专注的侧脸上。偶尔擡起头,看见那个人微微低着头,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眉头轻轻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顾南风就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那样的时刻,他会把手里的书放下,就那么看着他,看很久。
沈西洲有时候会察觉到他的目光,擡起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看什么?”沈西洲问。
顾南风摇摇头,重新低下头,装作继续看书。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四月过去,五月也快尽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蝉鸣从早到晚不休,热浪蒸得人喘不过气。院子里的海棠花早已谢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树浓绿的叶子,在烈日下投下大片阴凉。
这天,两人被酷暑热得有些烦躁,沈西洲忽然说:“咱们去北山吧。”
顾南风正在收拾实验用的玻璃器皿,听见这话,手顿了顿,“北山?”
“去年不是说好了吗?”沈西洲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些洗净的器皿,放进柜子里,“换个季节去北山看看,而且那边山里有泉水,避暑正好。”
顾南风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这几天太热了。”沈西洲说,“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了些干粮茶水,便出了门。
北山在城北二十里外,不算太远。雇了辆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小半日,便到了山脚下。
山里的风是凉的,带着草木的清气,吹在身上,将暑气一扫而空。往上走了一段,两边是遮天蔽日的树木,枝叶交错。
沈西洲走在他前面几步,脚步轻快得很,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或者指着某棵树让他认是什么品种。顾南风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暑意早就散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山间的草甸,不大,却平整得很。草长得正盛,绿油油的,没过脚踝。草甸尽头是一条溪流,水声潺潺,清澈见底。溪边有几棵老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
沈西洲已经走到溪边,蹲下身,用手掬了一捧水,回头朝他笑:“凉得很,过来试试。”
顾南风走过去,也蹲下来,把手伸进溪水里。确实是凉的,冰得他打了个激灵,却又舒服得很。
他们寻了溪边一处平整的石头坐下,脱了鞋袜,把脚泡进水里。凉意从脚底漫上来,整个人都清爽了。
沈西洲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顾南风看着他,忽然说:“西洲,你看那边。”
沈西洲睁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草甸尽头,靠近树林的地方,有一片野花,开得正好。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在绿草丛中格外显眼。
“真好看啊。”沈西洲说。
顾南风收回目光,落在两人泡在水里的脚上。离得很近,偶尔动一下,脚背就会轻轻碰到。
溪水潺潺地流着,偶尔有鸟叫,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中午,他们在树荫下铺开带来的布,吃干粮。沈西洲带了一小壶酒,说是从城里的洋行买的,叫什么葡萄酒,颜色红得像晚霞,味道有些甜,又有些涩。
顾南风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不习惯?”沈西洲问。
顾南风点点头,“有点怪。”
沈西洲笑了,“慢慢喝就习惯了。”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树干上,慢慢啜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