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学者 (2/2)
顾南风摇头,“不是不愿意。只是如果真要去,也需早做打点。”
沈西洲神情松弛下来,靠向他,将额头轻抵在他肩头:“我还在斟酌。即便去,也不会久留。而且吴先生提及,若决定前往,他可帮忙安排在那边的住处。或许你我二人可同去。”
“他这么说的?”
“嗯,”沈西洲擡起头,望进他眼里,“他说可以安排两个访问学者的名额。这样,你也能一同前往。”
那一夜,他们聊至深夜。聊异国的实验室,聊或许能见到的学者,聊那些只在书刊中读过的城市与街巷。沈西洲语带憧憬,偶尔夹杂着几声轻笑。顾南风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倾听。
次日,顾南风去学校上课,归来时,于巷口瞧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
他脚步略缓,没有立即近前。
车窗半降,车内坐着两人。其一正是常来寻沈西洲的吴先生,另一人却是生面孔,身着深色大衣,帽檐压低,面容模糊。
二人正低声交谈,语句零碎,随风断续飘来若干音节,顾南风听不真切,只觉得口音晦涩,似非本地方言,亦不像平常学者交流时的用词。
他猜测吴先生大抵如常为交流之事而来,便未向沈西洲提起巷中所见。
十一月底,津沽落了第一场雪。
顾南风立于院中,看雪絮纷纷扬扬,落于枯瘦的海棠枝头,积起一层薄白。身后脚步声近,随即一件厚外衣披上他肩头。
“站这儿发什么呆?”沈西洲转至他面前,手中捧着两杯热茶,“进屋吧,外头冷。”
顾南风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了眉眼。他望着沈西洲冻得微红的脸颊,忽然问:“西洲,吴先生那事,你决定了吗?”
沈西洲略愣,随即莞尔:“还在思量。怎么,你等急了?”
“不是。只是想问问,你心里怎么想的。”
沈西洲低头看向杯中沉浮的茶叶,静默片刻方开口:“我想去。那边的数据和设备,也许真能助我们的研究往前一大步。但若你不想,我便不去。”
顾南风看着他,望着那双清澈见底,从不藏疑的眼睛,心底涌起一阵复杂暖意。他擡手,轻轻拂去沈西洲发顶的雪粒。
“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十二月中旬,吴先生再次来访。
此番,他带来一封正式邀请函。东洋实验室愿接纳沈西洲和顾南风作为访问学者,行程与期限皆可依其意愿安排。随函附上的,还有两张船票。
“沈先生考虑得如何?”吴先生问道,语气是一贯的客气。
沈西洲看向顾南风,得到他几不可察的颔首后,方点头应道:“多谢吴先生费心,我们愿往。时间便定在年后吧。”
吴先生笑了,笑容较往日更真切几分:“太好了。船票是从津沽港出发,直航东洋。”
待他离去,沈西洲拿着那两张船票看了许久。票面是浅蓝色的,印着船公司名号与一串异国文本,墨迹清晰,触手微凉。
“南风,我们真的要去那边了。”
顾南风立于他身后,望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片,低声应了一句:“嗯。”
当晚,他们一同收拾行装,不过是几件衣衫,若干书册与笔记。沈西洲将他的手稿一份份理齐,郑重放入那只边角已磨白的文档袋中。
“这些定要带上,到了异国,或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