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东渡 (1/2)
东渡
沈西洲站在舷边,望着那些逐渐清晰的轮廓,神情里带着几分好奇。
顾南风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码头上那些接船的人群中。
出了码头,一个穿深色和服的年轻人迎上来,用还算流利的中国话问:“是沈西洲先生和顾南风先生吗?藤原先生派我来接二位。”
沈西洲点点头,那年轻人便恭敬地鞠了一躬,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引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顾南风隔着车窗看向外面,那些低矮的木屋,挂着布帘的店铺门口,偶尔经过的行人穿着和服木屐,这一切都与津沽截然不同。
车子开了约莫一个时辰,渐渐驶入一片安静的街区。街道两旁种着樱花树,正是开花的时节,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过时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浅粉。
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下。那宅子与周围的建筑不同,是一座两层高的西式洋楼,红砖墙,拱形窗,门前立着两根白色石柱。院子里种着几株樱花,开得正好,树下停着另一辆黑色轿车。
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领带系得一丝不茍。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瘦,五官端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有礼。他站在门廊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沈先生,顾先生,”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一点异国口音,却说得极流利,“一路辛苦。在下藤原新,欢迎二位到来。”
他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从容。
如果只看这些,这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学者模样。
但顾南风注意到一些细节。
他说话时的目光,始终稳稳地落在对方脸上,温和,专注,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像是在观察,在评估。
还有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在日光下,顾南风看见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极浅的痕迹,像是旧伤,又像是长期握持某种器物留下的茧。
顾南风想起码头上那些穿和服的人,想起这一路上见过的那些木屋。这座洋楼,这身西装,这流利的中国话,一切都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这个男人处处透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藤原新请他们在沙发上落座,亲自斟了茶。茶具是素净的白瓷,茶汤清亮,香气淡雅。
“这是玉露,”藤原新将茶盏轻轻推至他们面前,“不知二位是否习惯。”
沈西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头道:“好茶。”
沈先生喜欢就好。”他的目光在沈西洲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顾南风,“顾先生一路沉默,可是累了?”
顾南风摇摇头,“还好。”
藤原新点点头,没有再问。他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份文档,递到沈西洲面前,“吴先生先前已经跟我说了您二位的来意,这是我前先准备的安排。二位若觉得合适,明日便可去实验室等地方看看。若不满意,也可再作调整。”
沈西洲接过文档,仔细翻看。顾南风坐在一旁,余光却始终落在藤原新身上。那人正端着茶盏慢慢品饮,动作优雅从容,目光却不时扫过沈西洲,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实验室的设备比津沽先进许多,”沈西洲擡起头,眼睛亮亮的,“藤原先生费心了。”
藤原新放下茶盏,唇角微扬,“沈先生客气。在下对二位的研究极为敬佩,能略尽绵力,是在下的荣幸。”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实不相瞒,在下早在去年便读过沈先生发表在《津沽科学》上的文章。那篇关于意识连接的论述,见解独到,令人耳目一新。”
沈西洲微微一怔,“藤原先生读过那篇文章?”
“不仅读过,”藤原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别样的光,“在下还托人寻了沈先生其他的文稿。不瞒二位,在下对梦境研究素有兴趣,只是一直不得其法。见到沈先生的文章,方知原来已有人走得如此之远。”
“藤原先生过誉了,”沈西洲谦虚道,“不过是些粗浅的尝试。”
藤原新摇摇头,笑容更深了些,“沈先生不必自谦。在下虽不才,却也见过些世面。沈先生的研究,绝非粗浅二字可概括。”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二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今日先好好休息,明日在下亲自陪二位去实验室看看。”
他说着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住处已为二位安排好,就在后院,安静些。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仆人。”
沈西洲和顾南风起身道谢。藤原新将他们送至门口,微微欠身,“二位好好休息,明日见。”
走出客厅,穿过一条长廊,便到了后院。那是单独的一栋小屋,东洋风格,推拉门,榻榻米,窗外正对着那几株樱花树。
仆人退下后,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沈西洲在榻榻米上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位藤原先生,倒是比想象中年轻。”